齐玦后仰身姿,逃开了宋芝韵的手,他坐到桌边,似有气,又似就是平常的模样:“我不过是担忧你明日算漏一步,定不了他们的罪行,反而招来祸事。”
关心她便关心她,话总要说得这般难以入耳。
“不会。”
在定西军军营里歇了数日的宋落扬总算是开始办起正事。
身穿白玉锦袍的他上了马车,坐在里头,展开宋芝韵让人送来的状纸。
上头将城主府在城南寺中的罪行一一细述,上头还有她的签字画押。
倒是能下功夫。
“看看魏大人到了没有。”
“是。”
状纸折回,放置一旁,赶了一日路程的宋落扬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刃心虽是侯府中人,但受命齐致,要好生护宋落扬的周全,故而也便听了他的令。
而宋落扬口中的魏大人是此次京中下到临西州的巡抚魏沛。
高马奔驰,带起城外尘土,身穿藏青长袍的男子从远处驾马而来。见到挂有宋字木牌的马车,他长手一拉,勒马停于马车旁边。
若非马勒得急,刃心怕是要上手帮上一二。
魏沛掉转马头至宋落扬的窗边:“怎的,你一个近真州的巡抚来临西州做什么?”
修长的手指伸出车帘外,两指掀起车帘,露出上了年岁仍是能得眼前一亮的脸庞:“怎的,作为临西州的巡抚来得比我这个旁州的还迟。”
想在宋落扬这讨点口头上的好处,这辈子是难的。
魏沛弯下身子,双手搭在马鞍之上,侧头看向马车里的宋落扬:“我可听说你们宋家又往临西州来人了。怎的,临西州有你们宋家什么必见的宝贝么?”
这事宋落扬倒是没听说,他往外头瞧了瞧:“明日有的魏大人忙,不如今日好好歇歇,免得比我还迟回京。”
“行,听宋大人一劝,能少走好几年弯路,这次我听你的。”
魏沛拉向缰绳往前慢行,同样宋落扬的马车也在往垂城里进。
“离京前我可听说你那九妹妹当初是快死了的,怎么,这么长时间离京,不去瞧瞧?”
说到这,魏沛像是恍然大悟:“不会是你们觉得她成亲了,就不是宋家人了吧?不该啊,我记得你那三妹妹也是在后来回到宋家了的。”
这下,马车的车帘彻底被放下。
平淡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我家妹妹不劳魏大人操心,若是齐世子知你这般关心他夫人,镇国侯知你这般关心他家事,我想魏大人是该操心操心自己。”
这天下谁人不知那镇国侯齐致是个暴脾气。
先前有人在宴上说了一嘴侯夫人的发簪,当场就被镇国侯说了回去。
那嗓门,也就是上过战场,不然一般人哪能有这般动静。
有其父必有其子。
魏沛还没有这般无事到去惹镇国侯府。
“行了,侯府也是个不错的去处,总比当时京中流传的那些人家好。”
宋芝韵是皇后宋苓音的胞妹,年幼性子静,凡是家中有适龄的男子,门第高些的,都想上门来说一说亲。
就是谁也没想到会突然病了。
病了也就罢了,各府仍在观望,谁敢想,突得第二日就与那镇国侯府世子冲喜冲上了。
一冲便离京。
什么机会也不给旁人留。
想想那段时日的京城,还真是热闹。
“话这么多?”
宋落扬再次挑起车帘看向旁边有意同他共行的魏沛。
在快入垂城时,刃心将马车上的木牌取下。
瞧见了的魏沛转眸看向一旁的宋落扬:“这个垂城不会真的有你们宋家什么人吧?”
“仇家?”
帘子再次放下。
“也不知当初徐相看中了你什么。”
感觉好似被骂了的魏沛仔细想了想,临西州偏远,宋家结仇结的都是朝中仇。
“本官聪慧,政绩那是响当当。”
三四十岁的人了还同弱冠一样不要脸皮,宋落扬在马车里叹气:“也不知明日魏大人能有多聪慧。”
“怎的,你这话意思是要亲眼瞧瞧本官的大智?”
他这一生怎么赶都是赶在宋落扬的后头,如今好不容易宋落扬惹了陛下和皇后心烦,被支出京城下巡州城,与他平起平坐。
自是不能放过机会。
帘子掀起,宋落扬瞧向外头一口一个本官的魏沛:“嗯,明日亲眼看看,这几年有没有长进。”
眼神极为认真,魏沛自是昂首挺胸坐在高马之上:“好。”
这次车帘没有被放下,而是宋落扬轻轻地唤了一声魏沛。
在他转过头来时,嘴角冷嗤,当着他的面把帘子放下。
“宋落扬你什么意思。”
“把帘子给我掀开。”
“快点,同品阶,摆什么架子。”
就这样,魏沛一路跟着宋落扬到了城中客栈,并在宋落扬的忽悠下住进都是脚夫歇脚的客栈里。
“不是说要体察民情?此处甚好。”
魏沛环顾四周,见那些行商之人饮水趴些,他默声住下。
黑夜月弯,黑深人静。
土墙院里的铁链发出细细声响,趁众人夜中昏睡之时,秦氏兄妹悄声翻出土墙院,一路潜到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