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屿赫看着她紧张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带着点调侃,随即摇摇头,语气沉下来:“哟,心疼了?但我们真不知道是哪家医院,我就只知道这点消息。你也清楚沈砚辞的性子,他自己那些麻烦,从来不愿意跟我们细说。很多事情,我们这些朋友,根本摸不清全貌。”
风穿过香樟枝叶,簌簌作响。迟夏予安静坐在石凳上,心底纷乱翻涌。一整个暑假在田埂与小院里反复推演、静静等候的那场见面,就这样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她设想过无数次重逢场景,想过在走廊、操场,或是放学路上遇见他,好好聊聊心底的疑问,却从没有预想过,等来的消息,会是他躺在医院里。
那些在长夏里反复权衡的心动、顾虑、想要当面问出口的疑问,此刻全部悬在半空,找不到可以交付的人。花坛周围来来往往走过返校的学生,喧闹的人声明明很近,却像隔着一层薄雾,模糊不清。她的思绪,全部落在那个躺在病房里的少年身上。朋友们继续闲聊说笑,可迟夏予已经有些走神,耳边的话语变得轻飘飘的,心底反反复复盘旋着那个名字。没过多久,大家察觉到她心绪不宁,便收拾书包,各自回分班后的教室报到,告别时还叮嘱她,要是后续打听到消息,一定互相通知。
一整天的课,迟夏予听得不算踏实。课本摊在桌面,笔尖无意识在草稿纸上轻轻划着线条,目光偶尔落在书页,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飘向医院里的沈砚辞。她忍不住猜想,伤得重不重,会不会很疼,独自躺在病房会不会孤单。想了很久,好不容易等到晚自习下课,她才背着书包慢慢回家。
回到家后,客厅安安静静。她犹豫很久,反复在客厅来回踱步,最后走到茶几旁,拿起爸爸放在上面的手机。她还没有购置新手机,这是她当下唯一能够联系上沈砚辞的途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许久,心底忐忑不安,反复删改措辞,才点开短信编辑框。她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回复,甚至不确定这个号码现在还能不能收到消息,一字一句慢慢敲下文字,先仔细说明自己是谁。
你好,我是迟夏予。今天听温泽辰他们说了,听说你受伤住院。我想问一问,方便让我过去看看你吗?
按下发送按钮的那一刻,她心口微微发紧,把手机放回原处,坐在沙发边缘静静等待。目光时不时瞟向屏幕,心底七上八下,无数猜测涌上来。漫长的等待之后,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新短信弹了出来。
不用过来,别特意跑一趟。两个星期之后,我联系你,我们约时间见面。
迟夏予盯着这行字,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指尖继续打字回复。
好。那你好好养伤。
发送完毕,她继续等候。片刻,短信再次弹出,沈砚辞的消息很简单。
暑假过得怎么样?
迟夏予盯着屏幕,心里陡然升起一阵慌乱。她最害怕的,就是借着这次聊天,沈砚辞提起操场告白那件事,直接问她考虑的结果。整整一整个暑假,她都在权衡、犹豫,直到此刻,依旧没有做好最终决定。脑海里一瞬间闪回黄昏操场,少年认真看向她的眼神。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手指悬在输入框,反复删掉打好的句子,最后敲下一段稳妥的话。
在乡下奶奶家安安静静待着,手机丢了,远离喧闹,过得挺好。
发送出去,她屏住呼吸,等着对方的回应。
隔了一小会儿,短信回复过来,只有淡淡的一句话:
那你开心就好。
没等迟夏予回复,沈砚辞又发了一条
这么久没联系,你想我吗?
迟夏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想是肯定有的,但又怕说了以后让沈砚辞觉得自己会同意他,这不稳妥,她犹豫着不知道说什么。不等她回答沈砚辞又发了一条。
今天早点睡。
对话到此停下,没有更多文字。迟夏予看着屏幕上的句子,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隐隐的怅然。他没有追问,没有逼迫,安静把见面的约定放在两周之后,把所有难题留给之后。她轻轻把手机放回茶几,指尖还残留触碰屏幕的微凉。两个星期后的见面,像一份安静落下的约定,悬在她前路,等待她去面对那个迟迟没有下定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