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杨随风终于结束今日的一切工作,夜色已然深沉,她轻手轻脚地走去厨房要取能助眠的薰衣草茶来喝,却在客厅里见到了裹着一层毛毯,点上了一盏睡眠灯的杰西卡。
本就想着等待杨随风的杰西卡睡得很浅,隐约感应到身边有人经过,就立刻强行睁开眼睛,用仍含糊不清的声音确认道:“是风吗?你终于要准备睡觉了?”
杨随风不愿让杰西卡因精神太过苏醒而导致之后难以再次入眠,就只是轻声回应道:“是我,你快回房间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说,好吗?”
杰西卡却搓搓脸蛋,脚步虚浮地拉着杨随风来到厨房里,取出一碗保温的汤来:“你忙了这么久,总得多吃点好的补补能量。我也没动什么脑子,只是熬个小夜,不要紧的。”
杨随风一点也不觉得熬夜是什么无所谓的事情,不赞同地说:“哪里不要紧了?熬完夜也得好好地加倍补回来啊!”
她把手中这碗营养汤分了一半给杰西卡,一副你不喝那我也不喝的样子。
杰西卡无法,只好饮下用许多草本天然药物熬成的这一晚苦涩中带点酸味,酸中又似乎有辣味和涩味,喝一口就想当场晕过去。
两个女孩苦着脸把手中的黑褐色液体饮尽后,才对着相似的表情相视而笑。
“好了,补药也喝完了,你也该去睡觉了。”杰西卡笑着推动杨随风的肩膀后背,说,“每天都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我不累的。”杨随风轻笑着摇头,“只要一想到,这些项目里每一个出现问题的地方,都会有人因此吃苦,我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儿时停电的经历,曾让杨随风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怜的小孩,但乡村之中各家关系都好,彼此之间交流一番发泄出负面情绪,她便也只会以此作为让自己变强的动力。
曾经小小的杨随风想不到,努力读书的小杨随风想不到,甚至连已经落地在德国的杨随风也想不到。
供水不稳定、电力需要计算着使用、一无所知地被全方位糊弄……这样的生活,这样的惨案,竟然有些人在日复一日地经历着,忍耐着。
杰西卡看出杨随风心中惆怅,便又出言相劝,女孩们来回安抚对方善良的心意后,两人才抱着对彼此的真诚关切各自回房间休息。
对于杨随风来说,她已经拥有了一个绝妙的开局,能顺着缝隙撬开整座城墙的可能性也越发高起来,她心中充满了动力和希望。
但对于宋知翊来说,事情渐渐变得令人头大起来。
在之前几份“亲签”的文件之外,宋知翊发现自己竟然还额外签了不少的东西。
时间节点也选得足够合理,并不是在身为当事人的宋知翊绝对不会觉察到的深夜、凌晨时分,而是正常的工作日的工作之间之内,便不至于从签收的时间节点处,就能让人知道签名被冒用的事实。
而这些异常的文件,从记录在日志中的,递交到宋知翊手上的那一个准确的时间点开始,再到离开宋知翊的办公室去往该去的地方,都离不开一个看似合理的环节。
总裁办公室!
固然,因着宋知翊经手的文件向来需要多方审核过后,才能降贵纡尊地允许集团继承人签下他该签的名字,哪怕每份文件都要宋瀚廷亲眼看过、准许了,才下发给宋知翊也并不让人觉得意外。
但是怎么也不该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吧!这么离谱的文件内容,到底是怎么通过之前的审核,从而来到总裁办的?
而之后,竟然还再一次奇迹般地通过难搞的宋瀚廷的批准,既然送到宋知翊的手上,要求他签字?
光是这个流程本身就已经足够诡异,何况宋知翊现在严重怀疑,整段“过程”,或许都只是直接做进后台的,可能链条上并不存在哪怕一个活人真切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思及此,宋知翊无力地靠在曲线足够科学的人体工学椅的靠背上,肩颈自然地被托在枕垫上。
但他心中一丝因此而感受到舒适的轻松都没能生成出来,反而胸口闷得像是突然得了什么心理疾病导致的躯体化。
在能够舒缓心情和压力的完整一段流程的呼吸之后,宋知翊终于拿起手机,鬼鬼祟祟地把自己关在独立办公室的套内卫生间里,拨通了杨随风的号码。
“……我这也太惨了吧!”宋知翊诉苦道,“原先还以为审核程序已经这么成熟这么可靠这么严密了,一定足够安全也足够省心,没想到光用来欺负我来了!”
杨随风光是听见这样的事情,都觉得有些过于吓人了:“难道在某些人的眼里,身边的一切都是可以被利用的吗?”
至于这个“某人”,被藏在代称之下的答案究竟会指向谁呢?
究竟是谁能让一份份异常文件堂而皇之地穿过集团最严密的审批体系?又究竟是谁,能够让宋氏的血脉、集团的继承人,宋知翊的名字,成为一枚漂漂亮亮,干干净净,也相当方便且可信地被推到所有证据最前面,挡下一切罪责的替罪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