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宁想通后反而放松下来。记忆一时想不起来,便先不想了,眼下还是琢磨琢磨怎么挣钱要紧。
心里有了计较,她也有心思打量起周围来。
付家小院没什么看头,毕竟真论起来,连个完整的小院都算不上。她牵着付安走了六七步,便从门口到了头。
墙角下放着水缸,门柱到墙沿上挂着几根麻绳,应是挂衣服用的,还有一些杂物沿墙摆着,中间有一处空地,是他家留出摆饭桌椅子的地方。
正屋,也就她睡觉的屋子,原本是一间大屋,中间却加了个隔断和小门,平日里她与付安住在里屋,付守川和白月娘住在外屋,也就是她穿来时呆的那间屋子。
除了一家四口住的正屋,东边一间小屋子,只有正屋的一半大小,是白月娘租给商贩放货的地方,能容纳四五个商贩放货,一月也能收出两百文的租钱。
绕了院子一圈,付宁听见巷子外头的动静,不免想去街外走走,只可惜她刚刚大病痊愈,浑身没力气,她也不敢贸然出门,万一在外头晕倒了,可没人能把她送回来。
晒够了太阳,付宁扭身回到了屋里,本想好好睡上一觉,却又不免想起原主缺失的记忆,她锤锤自己的脑袋,怎么就想不起来呢?
她正皱着眉琢磨,余光瞥见了坐在她身旁紧盯她瞧的付安。
付安抱着膝盖坐在旁边,歪着脑袋看她,也不知看了多久。
她十分怀疑,付安就是全家眼神最好的那个,没准儿早就瞧出她换了芯子,否则怎么盯着她不放?
“你脖子不疼吗?”
付安摇摇头,听见姐姐温柔地对自己讲话,还拉着自己的手不放,付安心里美滋滋的,忍不住捂起嘴嘿嘿直乐,干脆扭过身,正对着付宁坐,满脸期待地瞧着她。
快摸呀!快再摸摸我呀!
怎么就不摸了呢?
付安不好意思说出口,只不停地盯着付宁。
付宁全然不知小姑娘在想什么,只觉着被盯得坐立难安,哪里还能继续回忆。
午饭后,付安耳朵动动,忽然扯起付宁的手就往院子里跑,到了院中,忽闻巷子中响起一阵拨浪鼓声。
鼓声咚咚,随后有人拖长了嗓子喊:“针儿线儿——花朵梳篦——眼药戏具哎——“
见付宁没有开门的意思,付安急了:“姐姐,货郎来了!去瞧一瞧!”
就在门口....那,一定要瞧一瞧!货郎哎,也算是她的祖师爷了!
轻轻一推,木门“吱呀”响了一声。
门外几个蹲着玩石子的孩子齐齐回头,瞧见是她,竟“哇呀”一声站起来,扭头就跑。
付宁伸出去的半只脚停在门槛上。
??这是什么意思?
她往身后看了眼,又低头瞧瞧自己,衣裳整齐干净,人也貌美如花,没问题啊!
有个胆大的名叫胡大壮,他倒是没被吓跑,反而回头盯着她瞧:“阿满姐姐,你没死啊?”
付宁脸一黑:“谁说我死了?!”
怎么还带扒瞎话的呢!
胡大壮见她黑脸,扭身一溜烟地跑开了:“阿婆——!阿满姐姐诈尸啦!”
付宁:......!
熊孩子!等我能抓住你的!
胡大壮一跑,几个孩子也呼啦啦跟了过去,从货郎的身边来来回回乱窜,吓得货郎忙护住身上的担子:“慢些慢些,莫撞了担子!”
他越是这样说,几个孩子越往前凑。眼瞧着便要撞上,货郎侧身一让,担上的东西叮叮当当响了一圈,竟一样也没掉。
他将货担歇在墙边,张嘴吓唬几人:“撞翻了,叫你娘拿你抵账!”
孩子们嘻嘻哈哈,也不害怕,反倒围得更紧。
付宁伸头去瞧,只见这副货担足有四层,放下后竟还高到货郎肩头。两头的箱架之间留着空当,恰好容他站进去挑担。
最顶上插着几支纸风车、两根长长的雉鸡翎,架角各拴着一串小铜铃,风一过,风车转,铃铛响,连翎毛也跟着颤。
底下挂着小灯笼、纸鸢、竹笛,旁边竟还挤着一只鸟笼。笼里的雀儿被孩子们惊得扑棱棱乱蹦,几个孩子便也跟着伸脖子,追着瞧。
再往下是分好的箱格,针线、顶针、脂粉盒塞得满满当当。最底下一层则摆着泥孩儿、不倒翁,还有巴掌大的小炉灶,配着小碗小罐。
付宁看得眼花缭乱,还没瞧完,货郎伸手扶正架旁的斗笠,底下便露出一张布条。
布已经破了,上面的字也不甚清晰,她凑近认后,才看出来是:医牛马小儿。
这不太对吧?
付宁又看向他衣服上挂着的葫芦,葫芦肚上贴着一方红纸,画了只大眼睛,底下两个字:眼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