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宁与付家三口人回家如何庆贺的不必多说。
却说当天夜里,竹器徐却是没睡上一个好觉。
“咯吱。”
他再一次翻身,床板传出不堪重负的响声,他又一次叹气道:“我就知道!她就是图我的摊子!”
他娘子烦躁地捂着耳朵:“你若不想把摊子租她,不租便是!”
何苦念叨两个时辰!
竹器徐幽幽一声长叹:“你不懂.....”
是他不想吗?是她给的太多了!
租金不说,还额外给他银子,更不用他日日再去与客人招呼,只需在家编竹器!
“可万不能让大哥他们家知道....”
他娘子猛地单手扯起被子,捂住自己的耳朵。竹器徐瞧着身上骤然被扯开的被子,再一次长叹:“你气什么呀....”
然而第二日,竹器徐瞧见一位穿皂衣的小吏站在摊前时,他再一次对付宁的先见之明有了认知。
小吏身边跟着昨日对面摊子那名精瘦男子,正板着脸不知与付宁在说些什么。
竹器徐拉过靠墙站着的杜春雀,小声问道:“还真来了啊?”
杜春雀也小小声答:“不都瞧见了吗?还能有假?”
小吏一直注意着杜春雀这边的情况,见竹器徐不上前,不知跟杜春雀小声嘀咕什么,他不耐地冲竹器徐招手:“哎,你是这家摊主不?过来回话。”
竹器徐点头哈腰地小跑上前:“我是,我是!”
小吏当着精瘦男子的面,指着付宁问竹器徐:“你与她什么关系?”
竹器徐:“她是我摊子上的伙计啊!”
......
精瘦男子在心中破口大骂,屁的伙计!你喊她一声,能指挥得动她吗?可瞄见小吏不耐的神色,他又将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竹器徐见小吏不说话,忙又重复了一遍:“真是我摊上的伙计!”
小吏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扭脸对精瘦男子道:“他说了,是伙计。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精瘦男子涨红了脸,许久后从齿间挤出两个字:“没有。”
竹器徐瞧着这一幕只想挠头,这小吏不是精瘦男子找来的吗?也不像帮着他的样子啊!
若是这话让小吏知道,少不得要气上一场。他虽得了些吃酒钱,却还是有自己的操守的!
昨日那事闹得沸沸扬扬,谁不知道崔家的铺子想抢付家的生意?如今这样过来告,不也为了将付家的生意搅黄吗?
可既然有人告竹器徐擅自将摊子分给他人用,坏了规矩,他不论如何都要来管一管。
好在付家也算机敏,省了他的工夫。
小吏听后回头去看精瘦男子:“你听着了?”
精瘦男子恨得牙痒痒,却也知道今日是白费工夫了,咬牙切齿吐出三个字:“听到了。”
说罢,也不再多言,转身愤愤离去。
向小吏道谢作别后,竹器徐不禁凑近付宁身边:“哎,你神了!咋就能知道他今日来呢?你是不是会算点啥?”
付宁失笑,她又哪里会那些神神鬼鬼的手段?不过是经历多了,再次遇见也能波澜不惊地应付了。
想曾经,给她拉货的司机,就是被她对家派来的,瞧见她找到好的厂商,转头就告诉了她的对家。那段时间,她就如同遭了鬼打墙一般,每每定了批物美价廉的货,转头就被抄的毛都不给她剩。
她是咋发现的呢?
还是有一回,她请厂商吃饭,恰巧在店里瞧见她的司机搂着她的对家老板一口一个媳妇老婆的喊着,她这才知道,原来人家是俩口子!
后来她假借订货的名义,特地找了几家价格昂贵的厂商定了几次货,也没走常规的路线,而是集运到了海外仓,直接在海外挂牌销售了。而不出她意料的是,她的对家老板结结实实吃了好大一个亏,瞧见司机脖子上的爪子印,给她乐得好几天都没合拢嘴。
她估计,崔掌柜也会跟她上辈子的对家那样,好几日都食不下咽吧?
不让他肉疼,下回还敢伸爪子!
不过听着竹器徐的接连追问,付宁起了逗弄之心,神秘兮兮道:“你猜!”
竹器徐被唬得不轻,走之前还挠头念叨:“真会算呐....”
付宁喊他:“不再呆会了?”
多呆一会儿,没准还能帮杜春雀卖一卖货呢?
竹器徐虽被她一时唬住,却坚决要走:“不待!咱可是说好了,我借你摊,你帮我卖货,走了走了!”
付宁乐呵呵送走人,转身又瞧见杜春雀懵呼呼的眼神,忙摆手:“我不会算,说着玩的!”
杜春雀提起的心瞬间落了地,沉默地点点头。可惜了,竟只是说着玩的,若是真的就好了,没准儿还会帮她找到她爹到底在哪。
不过只一瞬,她又复而抬起头来,按捺住那点失望,嘴角弯起:“这样说来,你是如何知道他们会来闹事?还会因为摊子的事情闹?”
付宁皱起鼻子:“昨天那崔掌柜看咱们摊子的眼神儿可太明显啦.....咱们摊子也只有这一件值得他们说道的地方。不过这事提醒咱们,还是要尽早找到铺子。”
这些日子里,她除了早上一同出摊,中午一同收摊外,其余的时间便是用来找铺子了。
摊子虽好,波折却多,要想找到个人气高的,就要排队慢慢等。要不然就要去个连她都找不见的犄角旮旯,那还不如不去!纵然她有天大的本事与手段,也没办法对墙施展呀!
相比之下,好摊子靠抢,好铺子就要靠遇。
挑铺子如同买房,能不能在她设定的条件之下遇见个好的,全要看天意。
她并不想将就,所以每日看完地点看交通,看完交通还要看周围配套的设施,林林总总看完后,还要仔细瞧瞧钱袋,看看里头的钱够不够。
难呀!
还是挣得不够多,每每见到心意的房子,都会差上一截租银。
付宁瘫在摊子后木椅上,瞧着杜春雀将一顶又一顶,一件又一件的干发帽和竹器交到客人的手里,瞧着那些客人欣喜的样子,看着那一把又一把的铜钱落袋,又觉得自己有力气了!
她手脚并用爬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精力充沛的再次去找牙人看铺子去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魏峋便到了。
昨日闹出那样大的动静,魏峋一整天都惦记着这件事,中午来瞧时,摊子上早已空无一人。
他今日前来本是想告诉付宁他换了巡街的地方,往后若再有人寻麻烦,他总能照拂一二。谁知摊前看了一圈,只瞧见杜春雀一人忙得团团转。
他等了一会儿,上前问道:“付小娘子今日没来?”
杜春雀抬起头,这才认出他来。
“来了,方才刚走。”
魏峋又问:“可知她去了哪里?几时回来?”
杜春雀却只摇头:“这我便不知道了。”
魏峋点头正要转身离开,就听杜春雀叫住了他。
杜春雀已经蹲下身,从摊子底下拖出一只竹筐,又从最里面抱出一个包袱,她将包袱解开,给魏峋瞧:“这是阿宁嘱咐过,要是见到你,便将这谢礼送与你。”
解开包袱,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五顶干发帽,魏峋瞧着,这几顶与摊上卖的却不大一样。
摊上的干发帽多用细麻做外层,颜色也染得重。这五顶外层却全是用吉贝布做的,布料细软,摸上去比寻常的更舒服些。只是吉贝布本色太白,瞧着未免素净,付宁便特意叫人染了浅色。浅粉、鹅黄、嫩绿、天青,颜色都淡淡的。细细摸上去,针脚也比寻常卖的那些细密许多,一眼便能瞧出是另外费了心思做的。
杜春雀道:“阿宁说有一顶是给您的朋友的,感谢他帮忙,这也是她的一番心意。”
魏峋愿意帮忙,多少存着报恩的心思,又因付宁长得小,总让他想起远在江南的堂弟们,不免又有几分移情。
他从未想过从付宁这里得到什么回报,可骤然瞧见这五顶干发帽,只觉熨帖不已。
只是欣慰里还夹杂着一点点心疼,他还这样小,都要如此面面俱到了吗?
魏峋喉咙干涩,低声应:“我知道了。”
五顶帽子被他郑重其事地仔细包好,一路抱在怀里回到了司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