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照付宁说的,挑出一顶来给王幸。
王幸见他一路抱得仔细,还当是什么稀罕东西,凑过来一瞧,却只见几顶软塌塌的布帽,不由撇了撇嘴:“就这个?”
魏峋有些急:“你别走啊,专门给你带的!谢你帮忙的谢礼。”
王幸这才停下脚:“哪个是给我的?”
魏峋低头看了看。
浅粉的给娘亲,藕荷色他自己瞧着喜欢,天青给爹爹,鹅黄留给大哥.....
他指了指剩下那顶淡青绿色的:“这个。”
王幸脸一垮:“凭什么我的最难看?”
魏峋:“哪里难看了?”
王幸将那帽子拎起来左看右看,愈发嫌弃:“青不青绿不绿的,我好歹也是个官家子弟,你叫我顶着这个出去,人家还当我是哪个酒肆里跑堂的!”
魏峋抿住嘴,不说话。他都分好了,不想换。
王幸叉腰喊累:“枉我每日不光要巡街,还要陪着去衙门,磨得鞋跟□□都薄了不少,你竟然连块布都不乐意给我?”
“干发帽!”
王幸听到个没听过的词,眼睛一亮,让他仔细解释。听完之后,却是觉得新奇,于是从魏峋手里拿了两顶干发帽走,嘴上嚷嚷:“没点诚意怎么是谢礼!”
徒留魏峋气得红了眼眶,转身抱着剩下三顶干发帽回了家。
——
魏峋抱着剩下三顶干发帽回府时,天色已经擦黑。魏七听见叩门声,忙出来开门,伸手要接他怀里的东西,却被他让了过去.
魏峋迈过门槛:“不沉,我自己拿。爹娘可回来了?”
“夫人在屋里,大郎君才回来,老爷还没到家。”
魏峋点点头,沿着青砖甬道往里走,穿过半月门,绕过残叶荷池,又走了片刻,这才到了他的院子。院里的石榴熟了,枝头果子压弯树枝,斜依在墙边。
魏七跟在后头小跑跟上,见他衣摆就要扫到廊边突出的枝条,忙伸手拦了一下:“郎君仔细,昨儿才刮破我一件衣裳。”
魏峋闻言点头提起下摆,速度丝毫未慢,却是轻松跨过突出的枝条,快步进了屋。他将怀里的包袱放在桌上,解开包袱角,把三顶干发帽挨个摆了出来,再次仔细打量起来。
浅粉的给娘,天青的给大哥,藕荷色的留给自己,正好。
至于爹.....
他伸手拨了拨那三顶帽子上的圆润木扣,最终还是没舍得将自己的送出去。
反正爹还没回来,那便先不管爹了吧!
魏峋将浅粉与天青的两顶重新包好,交给魏七:“给娘和大哥送去,就说是干发帽,洗了头戴的。你与他们院里说一说,是如何用的。”
魏七应声去了。
魏峋自己则取了干净衣裳,让人备水,泡在浴桶中洗了个痛快。
那顶藕色的帽子也叫他用上了,起先套上去时还觉得有些古怪,似是戴了一顶藕色幞头,忍不住往铜镜里瞧了好几回。过了一阵他将干发帽拆下来,伸手一摸,不免十分惊喜,他发丝格外的干爽,比用几张布巾绞过的都要好!
好东西!
往后洗头,可不用举着布慢慢绞头发了。
第二日恰逢休沐,魏峋一觉睡醒,天边已经大亮。
昨夜下过雨,魏七正站在檐下,将一盆淋了水的秋菊往外挪。听见屋里动静,他隔窗道:“郎君,正院摆饭了,夫人叫你过去呢。”
“就来。”
魏峋换了件月白窄袖衫,束好头发便出了门。院中砖地还湿着,他绕开积水,沿游廊往正院去。
一阵风吹来,魏峋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汴京的秋天比江南冷了许多,才下过一场雨,墙角的花便败了大半,落下的花瓣湿漉漉地贴在青砖上。
正屋门前已换上了厚帘子,屋里也生起了炭火。魏峋挑帘进去,闻见一股羊汤的鲜香。
“娘,今日吃羊汤?”
“今日天冷,喝碗羊汤暖暖身子。”魏母正掰着蒸饼,见他进来,便招呼他坐下,“刚盛出来的,趁热喝。”
魏母穿着件秋白色背子,正与家里人围坐着吃饭。见他来了,便拿起汤勺,给他盛了一碗羊汤,放在面前,又往他碟里夹了块蒸饼。
魏峋挨着母亲坐下,伸手去拿筷子,目光扫过上首,忽然停住了。
他爹穿着一身家常细布袍子,正低头喝汤,头上却套着顶浅粉色的干发帽。
“爹,你头上这顶......不是给娘的吗?”
魏父喝汤的动作一顿,抬头板起脸来:“哦,你还知道我是你爹。”
魏峋抿了抿唇,将伸出去的筷子收了回来。
魏父将碗放下:“一家四口人,你娘有,你哥有,你自己也有,偏偏把我落下了?”
“本来就只有三顶......”
“那你的呢?”
魏峋忙道:“我要用的!”
“谁不要用?我就不沐发了?”
“我日日在外巡街,每日都要洗上一回。”魏峋往母亲身边挪了挪,声音低了些,“何况我那顶昨夜已经用过了。”
魏父瞥他一眼:“我是你爹,还嫌你不成?”
魏峋不讲话,就可怜巴巴望着魏父。
他才用了一回!昨夜还特意洗净,仔仔细细晾在屋里,预备着下回再用呢。
魏父见他这般模样,又转向另一头:“大郎,你那顶呢?”
魏言闻言放下汤碗:“父亲,我时常要往官家近前走动,总不好仪容不整。”
魏父噎了一下。
魏峋借着喝汤,偷偷往大哥那边看了一眼。
还是大哥会说话!
两个儿子都不肯让,魏父只得转头看向自家娘子。魏母却率先开口问道:“头发干了没有?干了便摘下来,叫人洗净晾上。”
魏父抬手在干发帽上掐一掐:“差不多了,再等等。”
话被打断,魏父又将目光落回小儿子身上:“这帽子你从哪里得来的?倒是有新意。”
魏峋闻言也顾不上喝汤,答道:“不是买的,是人家送的。”
“你竟收了?”魏父问。
他这个儿子因为长得好看,没少被人送东西,可他鲜少收陌生人的东西,熟人的都很少收。既然收了,必是关系极佳的朋友,既然如此,多要两顶便是。
魏峋闻言古怪地瞧他,不知对方为何惊异。
然而下一刻,
“那你再多要两顶,或者问问如何做的,咱们家里也多做一些,还可以加在节礼里送人。”
“这倒是个好主意!”魏母连声赞道,平日里各家各户送的也就是那几样,忒没新意了些。
见娘也期待地看着他,这下魏峋说不出拒绝的话。
可如今他连付宁的面都见不着,这要怎么说呢?
他迟疑片刻:“我先去问问.....”
“那便早些问。”魏父见他松口,满意地端起汤碗,“瞧瞧你那朋友喜欢什么,从家里拿上礼物一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