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屿不知道自己此时的心情是怎样的,欣喜吗似乎有一点点,但除了惊讶更多的则是怅然。
今晚豫亲王毫无征兆地找了过来,一进了屋子便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说了出来,他竟然说他是自己的亲爹。
谢屿抬眸看了他几眼,便已然信了,这幅面孔太过于熟悉了,仿佛这么多年来想象之中的父亲便就是这样。再有那一模一样刻着字的玉坠……
但本该父子欢喜相认的时刻,谢屿心中还是残存着一丝怨恨,当初若是他来得及时,若是他在阿娘的身边,或许她就不会死,至少不会在死之前还惦念着。
豫亲王俯下腰按住谢屿的肩,他犹豫着颤声问道:“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那时北狄人的铁蹄已经踏入了盛京城里,那个夜里,有多少人家顾不得家业仓皇逃命去了,我,可是我不能走。”
豫亲王自然是不能走的,他那时虽然只是个皇子,但平日里受百姓奉养,这种时刻谁都可以弃城而去,但他不愿也不能。
“临走时,我去送了你娘一程,兵荒马乱来不及交代太多,只匆匆一眼便分开了。”
这之后那时的太子领着诸位皇子、武将拼死一搏,盛京城幸没沦陷,北狄人损失了头领,不甘愿地撤退了。只是这一仗足足僵持了一年有余,再之后盛京满目疮痍百废待兴,京中也伤亡惨重,等到豫亲王终将可以去寻人的时候,就失了音讯。
“非是我食言——”豫亲王语气滞涩,愁容惨淡,回忆起那时候的事情来,仿佛当年那命悬一线的感觉这么多年从没有消散过一样。
他顿了顿,“我伤了左脚,起先也派了不少人去,待伤好之后,也曾去过承州,只是寻遍了周遭,也没找到你娘。”
谢屿这才将视线移到豫亲王的左脚处,方才进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豫亲王走路似不大平稳,微微有些跛,只是那会并没有多想。
见谢屿面色松动了些,豫亲王便又高兴了起来,他满含柔情地望着谢屿,这是他的儿子,他从来没有想过,在这世上他竟然还有一个儿子。
谢屿被这堪称灼热的目光盯得不自在了起来,他微微侧过脸去,但在心中也没有之前的那股子怨念了。想了想,他这才想起还有一件正经事情没说。
谢屿抿抿唇,认真地说道:“我已经成婚了,这一回是她陪我过来的。”
豫亲王有一点意外,毕竟谢屿还这么年轻,况且春闱也还没有过,按理来说不会这么早便给孩子娶亲的。因为若是能过了春闱成了进士,那身价自然水涨船高,能接触到的儿女亲家自然也是与从前不能比的。
再有,如今谢屿不是宁州城普通人家的孩子。他是亲王的儿子,还是唯一的那一个,将来就是世子,要袭爵要入宗庙的。他的婚事本该精挑细选,京中有多少知书识礼的名门贵女可以相看,但没想到,谢屿竟然已经成婚了。
豫亲王肃着脸却又无奈地点点头,其实这会他有一点责怪贺家人,不懂得为谢屿筹谋规划。但想着也说不一定,宁州城虽是小地方,但若这亲家是个什么书香门第,家中父兄有个一官半职,将来提携一二,也是好的。
于是,豫亲王就锁着眉头细细问,“那她家中是个什么情况,你说与我听听。”
“她有一爹爹和妹妹,家中经营着铺面,生意极好,其实这也多有赖于她——”
谢屿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豫亲王就已经又目瞪口呆了起来,他的胡须都随之一起在抖动,惊诧道:“商户女?!”
怎么竟会是这样?豫亲王这会儿简直可以说是怒不可遏了,他胸口起伏起来,连连道:“不是我说,你们家长辈也太没有远见了些,怎么能给你娶个商户女。”
谢屿闻言径直不客气地看了过去,那眸子里含着的明显就是不悦。
豫亲王以为谢屿是在维护贺家长辈,也自知失言了,不管怎么说贺家是贺云珠的家人,还替他抚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于情于理,他都不该这般说话。
他露出了些愧疚尴尬神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