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既然已经涉及殿下,为求殿下清誉,请殿下移交大理寺。”
萧晏眼神慢慢冷却,和夜露一样,沁在顾珩的后背。
顾珩毫不退让,依旧挡在面前。
沈令仪悄声上前,劝萧晏放人:“其实...顾将军说得在理,他已经包藏祸心了,不如就回避。”她又低声加上最后一句:“殿下若有需要,我亲自去审他便是。”
萧晏让过,顾珩又是一道礼:“多谢殿下。”
消息终究还是传开了。
闿阊门作为承载国运的正门。何况火一起,半座城都看见了烟。等到灰衣男子的那番话被传出去,不多时,就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是二皇子放的火!”
“什么?二殿下不是在前线..不对,二殿下在武昌。”
“闿阊门的匾额都烧没了,那可是皇上亲手题的字!”
“二皇子为什么要烧城门?他想当太子?”
“太子殿下在鄱阳湖打仗呢,他倒好,在后头放火——这叫什么来着?”
“这叫..趁火打劫?”
“不对,这叫背后捅刀子!”
茶馆里、酒肆中、街巷口,到处都是窃窃私语。有人半信半疑,有人言之凿凿,更多的人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一幕影射受宠皇子与太子长子的戏剧已经被说书先生讲得绘声绘色。
同一时刻,鄱阳湖前线。
彭绮的幕僚将闿阊门失火的消息耳语告知。彭绮大喜,又将一封书信拿给他:“可以向天下发布了——‘君王失德,储位当悬,鄱阳彭氏替天行道’。”
“属下遵命。”
建昌侯府,书房。
萧晏站在窗前,背着手一动不动。良久,才开口。
“去请沈令仪。”
下属看这夜色,有些迟疑:“殿下,此刻天色已晚...”
“去请。”萧晏的声音不容置疑,“走侧门。”
“是。”
萧晏独自站在书房里,听着院子里秋虫的鸣叫声。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微微有些发凉。
这种被人设局、自己却暂时无法反击的感觉,他不喜欢。
但他更不喜欢的是另一件事:对方选的时间太准了。萧翎南线胶着,北方战线也已经摆开,何时开战只是时间问题。武昌城人心浮动,这个时候闿阊门又放上一把火。
这步棋,下得狠。
但也正因为下得狠,破绽也很突出。萧晏心里已经有了猜测的对象,毕竟这个特殊时期,希望武昌城出事的人也很明显。
萧晏的目光沉了下来。
沈令仪到二皇子府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
她从侧门进去,穿过两进院子,在书房门口见到了萧晏。
萧晏的脸色不太好看。不是生病,是那种隐忍着什么情绪的铁青。沈令仪跟他相处久了,一眼就看了出来——他在生气,而且是那种压着不发、冷静到极点的怒。
“殿下。”她行了一礼。
“进来说。”
两人进了书房。萧晏把门关上,替她倒了一杯茶,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喝杯茶暖暖吧。”
萧晏单刀直入:“我认为,是彭绮。”
沈令仪没说话,她知道萧晏还有很多话要讲。
“这个节骨眼上,必定是彭绮挑拨离间,动摇军心。他想借党争消耗国力,我不会让他得逞。凌朔已经去搜查那人的家了。”
“殿下如此肯定?”
“八成。但是‘八成’不够。“萧晏看着她,像是直接定论:“我需要十成。”
沈令仪明白了,他需要一个结果,而不是真相。
她劝道:“殿下,我们可以先查。万一这是他故意留下的线索呢?岂不是正中奸计?”她还有话没说,万一彭绮投降,皇帝为了安抚,接受投降之后这条罪名也是一个尴尬之处。
沈令仪见萧晏不说话,又捡起案子唯一的线索:“殿下,腰牌查过了吗?”
“只知道腰牌是廷尉府的。但廷尉府的腰牌有编号还在查是哪一块、什么时候发放的。”
“如果查出来是丢失的旧腰牌呢?”沈令仪放下茶杯,定定地看着他。
萧晏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你果然想得远。”
沈令仪没有接话,她在想另一件事。
“殿下,这次失火时间是计算好的。先要浸火油,再选在换岗间隙放火。被抓时他的反应都是提前布置好的。能做出这种局的人,一定都计划好了,才会着手实施。不会只留一个口子让人查。”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腰牌这条线,对方一定也想到了我们会查。”沈令仪有所顾虑,只怕是白忙一场,“要么查出来确实是旧腰牌失窃,线索断了;要么查出来有蹊跷,但蹊跷指向的方向也是他们安排好的。”
萧晏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
“所以你不打算从腰牌入手?”
“腰牌要查,但不能只查腰牌。”沈令仪说,“人是最重要的,活人有念想,死人有痕迹。总归是查得出东西的。”
“不能只沿着对方铺好的路走。”沈令仪抬起头,与萧晏对视,目光平静而坚定,“我得找到他们没有铺路的地方。”
萧晏看着她,紧绷的心情终于有所缓解:“这次我要回避,不能与你一起。保护好自己。”
夜渐渐深了,送沈令仪来的人在门外踌躇,萧晏听得他的不安,朗声问道:“何事?”
小厮回话道:“沈府来人,接沈小姐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