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方晞这么一折腾,蠢蠢欲动但还在观望的瑞、安两王彻底歇了搞事情的心。
平王出了金銮殿那如失魂魄的模样让他们心惊肉跳,二人不约而同对四夷馆严防死守,誓要断绝任何祸乱发生的可能。
方晞听到小芫告诉她的消息,暗自发笑,这下王皇后没法责令她当刀杀人了。
“天气真好,走,咱们出去弹琴去。”
她们没带琴来,方晞是美滋滋在湖畔亭中等候了,小芫胆战心惊地找到萝姑姑。
“弹琴?”萝姑姑神色古怪,腹诽那个方晞又在搞什么名堂,她压根不相信对方只是单纯有了雅兴。
“你去复命吧,我随后将琴搬过来。”
小芫健步如飞跑了,把萝姑姑的话原封不动禀报给方晞。
“你就这么走了?”方晞哭笑不得,“你没想过给萝姑姑搭把手?”
小芫拍胸脯的手停下,耷拉着脑袋,小声道:“奴婢、奴婢害怕,想着快点回来……”
方晞扶额,“罢了罢了,云水居应当还有别的侍从由她命令吧。”
不然以萝姑姑干瘦的身材,方晞很难不担心她到底搬不搬得动。
初夏的晨光温暖却不炽热,有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方晞主仆两个闻声看去,日光拉出一线直挺挺的影子,萝姑姑背琴走来,遥遥对方晞致意。
“太子妃娘娘,您看这把琴如何?”
萝姑姑一手托住岳山,一手扶着琴腰,双手呈上。
方晞赶紧道:“姑姑挑的自然差不到哪儿去,先把琴放下吧。”
萝姑姑轻巧瞥了她一眼,不苟言笑道:“奴婢谢娘娘体恤。”
云水居收藏的这张琴琴面暗红,前额用烫金书写了两列小字。
方晞凑近去看那些字,萝姑姑道:“娘娘不弹?”
方晞抬眼看她,对方神色自若回望。
“弹啊,怎么不弹?”方晞直起身,抱琴拨弦,试了试音色,赞道:“好琴,姑姑记得替我谢谢李娘娘。”
李氏身边离不开人,萝姑姑看她看得比自己眼珠子还重,把琴带到后急着走了。
方晞像模像样弹了一曲,琴音收尾急促,铮铮然撼人心弦。
余音绵长空灵,更有潺潺流水作和,置身其中仿佛身临桃源。
“娘娘,您弹得真好,”小芫双眼亮晶晶的,“不过奴婢从前没听过您弹这首,它叫什么名字?”
方晞从容道:“我也不清楚。在王爷那儿看到的残篇,今日得空练了一段。”
小芫道:“残篇?好可惜……”
“好歹传下来了,”方晞把琴放回台面,“临风听曲,岂能无茶?小芫,你去煮一壶花果茶,再挑几样糕点端上来。”
“是。”小芫屈身告退。
直至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方晞有了动作,纯净剔透的玉骨哨递到嘴边,悠扬的哨声婉转轻吟,天际一声唳鸣,青鸟俯冲而来。
“啾啾——”
青鸟绕着她飞了一圈,停在她面前不停扇动羽翼。
方晞伸出食指,见它迫不及待停驻,忍俊不禁道:“岑玗不吃你撒娇卖萌这套,你便全使我身上了?”
青鸟爪子蹭了蹭她的手指,讨好地细声鸣叫两声。
方晞上下移动手指,掂量它的重量,“怎么感觉你比上次重了?”
“啾啾!”
她居然听出了它在抗议。
“唔,”方晞端详它,“毛色也比上次亮了不少,岑玗除了不准你停在他身上,其他都养得不错嘛。”
青鸟使劲扑腾翅膀,高声叫个不停,一看就是在反驳。
这岑玗又做什么让鸟儿生气的事了?方晞不自觉露出笑意,出神了许久,青鸟叫她没反应,只好轻啄她的指尖。
痒意从指尖泛开,方晞手指稍稍一动,眼神有了焦距。
“叫你来是干活的,可不是陪我闲聊的,”方晞掏出一封书信,“你可得把信原封不动送到岑玗的手上啊。”
青鸟飞离她的指尖,自信地扬起脑袋,冲她伸了伸爪子。
那上面绑了个跟它爪子同色的小瓷瓶,方晞谨慎地打开,瓶子里散出清浅的香气,正是碧绡曾用过的三合香。
“连这东西都能仿制出,”方晞塞进书信,嘀咕道:“你还真是神通广大,难怪不怕避翁的毒。”
她重新将塞子塞好,轻柔地摸了摸青鸟的侧翼,“去吧。”
青鸟昂首长唳,剑光一般霎乎不见踪影。
*
山中多雾,薄薄的一层笼罩上空,刺目的曙光被折散了大半,透过雾气微弱地普照着大地。
一丛又一丛枝桠手挽着手,密密的林间盛放姹紫嫣红的花,纯美的白伴随鲜活的嫩黄花瓣盘旋向前,飘扬中更有赤红落下。
到处是笔直庄重的花树,唯独这一株歪了脖子。
这棵歪脖子老树开满犹如烈火般繁盛的花朵,你挤我我挤你的,本来就堪堪维持颤巍巍的平衡。
天空突然飞下来个缺了德的白衣男子,专挑挤的地方坐,宽大的衣摆一拂,朵朵掌心大的红花翩跹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