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方晞瞠目结舌,忍不住感慨,“好多武器啊。”
李氏淡定地笑笑,示意萝姑姑点燃四周的烛台。
待她全部点亮,李氏眼里有了神采,“这不算什么,玗儿他外祖——也是宝儿的外祖,年轻时在战场上捡了不少好东西,那浑小子还没带你去看过吧?”
方晞郝然,讷讷道:“没、没有。”
岑玗那厮的外祖?他没跟自己提起过。
“老头子卸了甲后无聊得紧,玗儿个不孝顺的,也不知道带媳妇儿去给他老人家解解闷。”
李氏嘴上责备,脸上飞扬的眉目却昭示出主人的开心,“枉老头子对陛下千叮咛万嘱咐,说什么他交出去的虎符只能留给太子。”
李氏说罢,应当想到些什么有意思的画面,轻笑一声,补充道:“现在啊,他就该再跟陛下闹一通,说那团金子只能留给咱们宝儿!”
方晞吓得把脑袋摇成拨浪鼓,“娘娘,这可不兴说啊。”
“有什么不能说的?”李氏不以为然,转眼见她害怕的可怜样,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啦,本宫不说了,宝儿来挑些合眼缘的。”
方晞顺从地向前。
十来张形制相似的弓整整齐齐码好在箱子里,李氏随意取出一张,如杜鹃泣血般鲜艳的赤色葳蕤生光。
她一一取出,目光挑剔地挨个否决。
方晞跟着她慢慢走着,侧目注视这个罕见有了绵绵不绝生机的女子。
战功赫赫的父亲,九五之尊的夫君,还有注定成为下一任帝王的儿子,她当时该是何等的风光恣意?
在这个保留着少女天真的女子记忆中,她还是身份尊贵的皇后,还有爱她的父亲、夫君,有开朗活泼的儿子,甚至还多了个乖巧的儿媳。
爱她的人,她爱的人,相聚在她身边,让她能随时在母亲、妻子、女儿之中切换身份。
然而岑玗不是。
他记得一切,他没有遗忘。
李娘娘用愉快、嗔怪的语气说岑玗不去陪外祖时,他会想些什么呢?
他会不会悲哀,悲哀外祖父死了,母亲却认为杀人凶手还是她可靠柔情的丈夫、他慈爱可亲的父亲?
他会不会愤恨,恨父亲剥夺了母亲的记忆,恨母亲让他一个人承受爱恨交织的种种情绪?
他会不会感到无力的绝望?
李氏帮方晞掌眼了许久,最终问她:“都不如陛下赐本宫的那张,宝儿可有看得上眼的?”
方晞堪堪挤出一丝笑,“娘娘您说方才那张弓是陛下所赐?”
那她拿着它出现在岑玗眼前,岑玗不会一气之下跟她闹脾气吧?
李氏点点头,她很久没有清醒这么久了,疲惫之下,没看出来方晞的为难,“无碍,你放心用,陛下不会怪罪。”
根本不是梁帝怪不怪罪的问题啊!
“母后乏了,乖宝你随意挑,晚间母后再来陪你。”
方晞有苦难言,盯着小芫怀抱的紫黑色大弓不知该如何是好。
“公主?”小芫凑近她,怀里的那张弓缀了一个玉坠子,红绳流苏轻轻晃悠,“呸呸,太子妃娘娘,您现在要用它吗?”
“不用!”方晞干脆地拒绝,根根红线如缕缕血丝,晃得她头疼,“李娘娘所赐,咱们得把它伺候好了,没有我的允许,千万别把它拿出来!”
“哦,”小芫遗憾道,“奴婢遵命,奴婢这就下去将它收好。”
“等等。”方晞脑海中一瞬间浮现李氏的笑颜。
小芫转回身,“怎么了娘娘?”
方晞沉思,她既不想让李娘娘失望,又不想刺激岑玗,让后者回忆起一些不美好的事。
弓不能放在云水居,李氏很有可能发现她没带去,那就只好带走了。
方晞幽幽道:“把弓仔细收好,去时一定要带着,否则辜负了李娘娘的苦心。不过御赐的东西,千万不能磕了碰了,到了猎场得小心看顾。”
小芫听了在理,但她家主子为何阴恻恻地看着她——手上抱的弓?应该是可惜自己不能用这张好弓吧?
小芫如此想着,顿觉使命沉重,“娘娘放心,奴婢哪怕夜里两只眼睛轮流站岗,都要把它看得牢牢的!”
她将怀中御赐的宝贝抱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