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儿,瞧你清瘦的,多吃点肉补补,”李氏夹了一筷子山鸡肉。
“母后吃不得重口的,这道尝着还有些咸味。你们年岁浅的娃娃,料想更爱吃咸甜的。”
方晞虚虚扶碗,接下李氏给的两块肉,笑盈盈道:“多谢娘娘,您说年岁浅的都爱咸的甜的,是哪儿悟出的道理?怕不是从殿下那得出的吧?”
李氏被戳中心事,笑嗔她,“好个小混球,打趣到你母后头上来了?”
方晞直说不敢,“儿臣指望跟着您混口饭吃呢,哪敢惹您不快?”她讨巧地举起夹了肉的筷子。
李氏笑容满面地爱抚她的发顶,“不错,是个饿不着的,知道跟着母后吃香喝辣。”
萝姑姑哭笑不得提醒:“奴婢的主子娘娘哟,您忘了自个是一国之母啦?”
话说得像江湖人士,义气倒无伤大雅,可还有匪气。
李氏理直气壮道:“这儿没有劳什子‘一国之母’,只有一对清闲的母女——小宝,你说对不对?”
李娘娘不愧是岑玗的母亲,方晞心想,倘若岑玗没有遭遇不测,会不会像今天的她一样,呆在母亲和萝姑姑身畔,欢喜快活地陪母亲“胡闹”?
她突然有些嫉妒岑玗了。
“母后所言极是,”方晞有些勉强地笑道,“如有来生,儿臣多希望能与母后做一对清闲的母女。”
“小宝……”李氏放在她发丝上的手力道轻了不少,跟抚摸一只易碎的瓷器似的,珍重又怜惜,“不伤心了,母后在呢。在玗儿那混账身上受了哪些委屈,尽管跟母后诉苦,母后替你做主。”
方晞伤感到一半,“扑哧”笑出声,“娘,孩儿与‘玗儿’多久未见了,他上哪给孩儿委屈受?”
“从前也没有?”李氏嘟囔一嘴,复又笑了,“母后知道了,宝儿在怪母后让你好些天没见着玗儿了,是与不是?”
“娘娘!”方晞讨饶道,“儿臣是伤心要与您分别了,可不是为了旁的。”
李氏笑容僵在脸上,“分别?宝儿且说你要去哪儿?”
“夏公公不久前告诉儿臣,陛下开了猎场,三日后启程。”
“围猎啊,”李氏如释重负,“本宫竟睡了这么久?年复一年,又入秋了。”
方晞和萝姑姑默契对视一眼,两人皆闭口不言梁帝开的是夏猎。
“那可有得你们玩乐了,若非本宫身子不好,定要趁机纵马潇洒一番。”
萝姑姑无可奈何地叹道:“娘娘!”
李氏与方晞交换个眼神,抿唇笑笑,“三日……阿萝,咱们得快些给宝儿、玗儿准备起来了。”
李氏说做就做,用完午膳便迫不及待拉住方晞,同时指挥萝姑姑将她的弓箭找出来。
萝姑姑去而复返,李氏单手接过弓箭,轻松拉满试了试,“还不错,几年没开过弓了,今日一试和从前的感觉一般无二。”
她的笑脸侧向方晞,“好孩子,来看看用得顺不顺手?”
方晞微微张开嘴,惊叹又敬佩地望着李氏,岑玗的母亲看上去柔柔弱弱,力气比寻常男子都大。
“儿臣恐辜负您一片心意,”她摆手不接,“儿臣力气小,估计连这张弓都握不住,更别说拉开了。”
“这弓用料轻便着呢,”李氏朝她身前递了递,“小宝先试试,拉不开咱们就让玗儿负责打猎,你只管吩咐他打哪只。”
方晞应了,接住玄黑如墨的弓,不仅轻易握住了,还能轻松拉开。
“母后说什么来着,咱家的宝儿一定能行!”
方晞汗颜,她感觉自己越来越像被宠坏的孩子了,话说回来,李娘娘如此溺爱孩子,那岑玗没养成萧攸宁的性子,还真是天性纯良。
萝姑姑也拿主子没办法,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换成悔恨失望也是同理。
萝姑姑不愿李氏再一次受伤,又无法阻止她对方晞好,便只能暗暗指望方晞心思不坏。
不管这位恭王妃是何许人也,萝姑姑只求她能在李氏面前装一辈子,至于恭王殿下那儿……
萝姑姑心中叹息,她一个奴婢,再怎么忧心小主子,也是鞭长莫及。
小辈有自己的运道,萝姑姑想,是福是祸,让他们自己走去吧。娘娘这一生受了太多苦,她只想在接下来的日子守好从小陪到大的主子。
“小宝喜欢吗?母后那儿还有不少好东西呢。”
李氏献宝似的拉着方晞来到偏房,云水居说是小院,比之淑妃住的翠微宫也小不到哪去。
院落内不乏做事的宫人,但或许因为李氏不愿见到他们,方晞也从未见到一个下人。
唯独刚刚,萝姑姑应李氏的吩咐,指派他们搬了几大箱东西到偏房,方晞才终于见到云水居伺候的。
“喏,挑挑可有喜欢的?”李氏温柔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方晞抬眸望去,满目的华彩,在暗不见光的屋室内依旧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