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腾不息的川流哗哗地倾下，澄澈的溪水高高砸在岩壁上，又扬起千万点水花。灿烂的阳光洒落，被飞在半空的水滴折射出斑驳绚烂的绮丽色彩。

静谧美好的瀑布溪畔，突然爆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刹那间鸟兽作散，鸦飞雀乱。

岑玗惊奇地看着咳嗽不止的方晞，“你曾与我泡过汤池，又敢孤身一人到池子旁边找我，我还当你水性很好。”

方晞呆了一瞬，咳得更撕心裂肺了。

岑玗这时终于知道着急了，放在她背上的手抬起欲拍，顿了须臾，仿佛在掂量该用几分力道。

那只手还未拍下去，方晞咳得失去力气，双手撑在他身上，软软倒在他怀里。

“方晞？”她的咳嗽声停了，但喘息声还有些重，积压在他的胸膛处，轻轻逸散。

岑玗的手落下，若有若无的重量令方晞的心里多了点慰藉——至少说明岑玗还有救。

她休息了一会儿，仰头看他，“你的路是被水冲出去，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岑玗无措地回望她，她瓷白的脸上染了一层薄粉，随着他沉默的时间拉长，那粉色也逐渐加深。

眼见她动了怒，岑玗赶忙安抚道：“我错了，我不对，我认罪。”

方晞：“……你不会想害我来着吧？”

岑玗连连摇头，“好晞儿，我怎么可能想害你？我看你很疲惫，特地选了水路想让你去去乏，你却说这些伤人的话刺我——”

方晞捂住他的嘴，“打住，水路是你特意选的？”

岑玗浓密的睫毛动了动，看向她捂着自己的手。

“说什么说？你只需点头或摇头，我可不想再听你的酸言酸语。”也不懂他从哪学的……

岑玗眉毛耷拉下来，有气无力点了点头。

方晞蹙眉，接着问：“还有什么路？”

岑玗无辜地眨巴双眼，方晞松开手，听见他用拖沓的腔调道：“还有一条山路，崎岖险峻，不仅有大虫出没，还必须从山崖上跳下去，最后也要掉入水中游出来，思来想去还不如这条呢。”

方晞转念一想也是，他应付了刺客后身体不清楚具体如何，万一碰上猛禽打不过又跑不掉，那才真是没地哭去。

想到这儿，方晞担忧道：“岑玗，你的身体……”

岑玗立刻回答：“没事，很好，你别担心。”

不担心，她怎能不担心？可这人一触及自己的健康问题，嘴里谎话连篇，一会儿生龙活虎，一会儿气息奄奄，她完全分辨不出他到底有没有事。

“你别骗我，”她将信将疑，“我对你的情况了解不深，很难拥有安全感。如果我认为你对我缺乏基本的信任，我也许会考虑离开。”

“离开？”岑玗的脸一下子黑了，“你想去哪儿？”

“我说的是‘也许’！而且我那是为了刺激你说实话才、唔唔——”

岑玗眸色愈深，盯着她喋喋不休的朱红不知作何感想，最后索性倾身堵住她的唇瓣。

“唔、岑玗，你放开……”方晞断断续续的话语彻底被他吞没，手握成拳不断拍打他手臂，自以为一拳能砸开顽石，可惜岑玗纹丝不动。

唇角的痛感淡了许多，方晞挣扎的力道放轻，逐渐平静，她委屈地想，岑玗这人怎么这样，说亲就亲，何况他那哪叫亲？

一口牙直愣愣砸上来，她唇瓣被磕得老疼了，也不知道留没留下印子……要是留下就好了，有了“罪证”，看他还敢不敢敷衍她。

方晞左思右想，还是委屈，酸涩从心尖漫开，一股脑冲积在眼眶，她长睫簌簌颤动，似有泪光渗出。

岑玗的双眸还是紧闭。

他隐约感知到身下人的颤抖，以为他的姑娘在紧张，抬手的瞬间衣摆带动溪水清脆敲打，他轻柔地手掌甫一碰到她的衣裳，竟不敢再有所进退。

“别怕。”方晞听见他含糊的声音在唇齿间飘散，轻飘飘飞扬进了她的心底。

她奇异地停止了颤动，迟疑却坚定地、慢慢伸手回抱住他。

时间过得出奇地快，二人沿小径下了山，没走几步天就黑了。

方晞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偏头瞪他，“都怪你，非拉着我在水里亲那么久！”

岑玗倒是害羞了，干咳两声，从背后抱住她哄道：“是我不好，你身子还难受？”

方晞侧身打了个喷嚏，皱眉道：“我还没有那么娇贵——但你耽误那么久，现在天都黑了，我们今晚睡哪？”

夏夜亦微凉，岑玗紧紧贴着她，将她的身躯牢牢包裹在自己怀里，美其名曰怕她受凉，“晞儿且宽心，我还能让你风餐露宿不成？”

方晞斜眼给了他一个质疑的目光，又看了看杳无人烟的荒郊野岭，不禁怀疑自己当时怎么就上了他的贼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