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衡在旁边笑出了声,周显一下子就炸了,抡起拐杖就要往她头上打,手臂刚抬起来,沈砚清抬脚踹在他腰眼上,力道又准又狠,周显腰背剧痛,人往前一扑,“扑通”一声跪趴在地上。
司礼官远远看见有人倒地,厉声喝道:“放肆!此乃至圣先师庙堂,庄严肃穆之所,岂容尔等嬉戏玩闹!”
谢知衡立刻收了笑,向司礼官拱手一揖,表情严肃,“大人,周显身体有恙,方才站立不稳,学生正想找人把他抬回家医治。”
周显没吱声,指甲抠进砖缝里,指缝里全是血。
司礼官皱了皱眉,招来两个杂役将人抬走。
沈砚清看着她那副坏事得逞的模样,喉结微动,嘴角慢慢弯了。
钟磬声落,释奠礼成,大成殿门一开,监生们宛如一条解冻的河,哗地散向四面八方。
谢知衡与沈砚清站在槐树下等齐文叙三人,等人到齐,她提议:“郊外春色正好,何不出去走走,寻个杏花深处,痛饮几杯如何?”
几人欣然同意。
行到街上,谢知衡去熟肉铺称了两斤酱牛肉,牛腱子卤得透亮,拿干荷叶一裹,没走几步油就洇出来。又去酒肆打了两葫芦梨花白。
其余几人买了馓子、蜜炙羊脯、酥酪等物。
五人乘车到护城河畔,初春的风还带着些许凉意,河对岸的桃花粉白一片,风一卷,簌簌掉在河面上,随波飘荡。
“这可比在监里对着四书五经强多了。”卢承安仰头灌下一大口酒,长舒一口气。
孟方平话少,坐在杏花树下吃撒子,偶尔搭句话。齐文叙与沈砚清像是寻着了知己,天南地北地聊,越说越投契,眼里再搁不进旁人。
谢知衡双手枕在脑下,叨了根青草茎,半眯着眼养神。春日的暖阳烘得人骨头都酥了,她眼皮越来越沉,耳边忽然挤进一阵清脆的笑声。
她睁开眼,循声望去。
一艘画舫正从河湾处缓缓摇来,船头甲板铺着织锦坐垫,四五个妙龄少女或倚或坐,紫檀矮桌上摆满了时令果子与各色精致茶点,玛瑙杯盛着葡萄酒,在日光下晶莹剔透。船舱内隐约有丝竹声飘出,不知是谁拨了琵琶,清音几转,风雅得很。
居中的姑娘身着水红色软烟罗百蝶穿花裙,外覆一重轻纱,风过纱动,日光下如笼薄雾。发间斜簪着一支累丝嵌宝金步摇,顶端缀着一颗拇指大小的东珠,随着她举杯的动作轻轻摇晃。
她正执盏与旁人笑语,侧脸轮廓精致如画,眉目疏朗,自带一股世家贵女的雍容。笑起来时,一双眸子弯若新月,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
谢知衡看得有些出神,卢承安取笑她,“赶紧把嘴边哈喇子擦擦,免得待会人家姑娘见到,大骂登徒子。”
孟方平半真半假地帮腔:“知衡这副皮相,姑娘家见了欢喜还来不及,哪舍得骂?倒是我们几个,多看一眼怕是要挨板子。“
卢承安给他一拳,笑骂:“自嘲便自嘲,何必扯上我。”
正闹着,红衣姑娘突然转过头来,目光越过河面,毫不掩饰地朝他们望来。
她看了他们几眼,偏头跟身侧的人说了句什么,惹得几个姑娘都朝这边看过来。谢知衡正琢磨着站起来行个礼,赔个不是,就见那画舫调了方向,往这边摇来,靠岸停了。
齐文叙笑着调侃,“人家若是来兴师问罪,咱们只管把知衡推出去,料想姑娘们见他生得好,气立刻消了一半,省得咱们挨骂了。”
话音刚落,便见丫鬟婆子簇拥几位姑娘从画舫下来。
到了近前,谢知衡发觉这姑娘比远远看着还要夺目,眉宇开阔,神采飞扬,像清晨破云而出的太阳,不灼人,却无比绚丽。
“谢世子,”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落在每个人耳朵里,“在这边探头探脑半天了,是看景呢,还是看人呢?”
“姑娘认得在下?”谢知衡反问。
红衣姑娘往前踱了两步,离谢知衡更近了些,手里团扇轻摇,眼眸里带着几分玩味,像在打量好奇已久的东西。
“惊才绝艳的谢世子,京中有适龄女儿的人家,谁不在心底盘算?我道是虚有其名,今儿见了,眼神清正,不骄不躁,传言倒是有几分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