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持开门见山。

萧景渊作揖，“只是有些疑惑，还想请住持解答一二。”

“请问吧。”

“关于祈福仪式，有传闻，是一种吸纳他人福气的邪术，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闻言，住持只是看向窗外，“或者，是真的吧。”

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可不是萧景渊想听到的。

住持又说：“你应该很好奇，我为何会长得这般高大的身形。”

萧景渊俯首。

常人很难不好奇。

住持道：“其实，我十年前，还是常人身姿，是这十年里，逐渐虚长成这般模样的。”

“这座观音庙，由我祖师所建，与她灵肉一体。我们世代修习其传承的秘法，传授观音剑法，所图不过延年益寿。可是观音庙地处偏僻，往年一直只是在邻近县村举行祈福仪式，获益者众，却也不过数千人。直到……”

“沈喜来了。沈喜她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人，她八岁习剑，一出手，就将所有人都比了下去。哪怕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这么多人修习观音剑法，见到沈喜的身手时，仍然感到惊艳。”

“正是她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香火，观音庙在这十年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盛名、钱财。而我的身形也随之发生变化，才三年，我就难以离开这间屋子了。我曾查阅过许多祖师等留下来的典籍，对此也一无所知。”

萧景渊听了，只觉得这段话中有许多难以理解的地方。

“与观音庙灵肉一体，是什么意思？”

住持道：“这只是一种修行的说法，传闻祖师以灵气滋养观音庙，仙逝后观音庙迅速破败，在村民口口相传中成了一种奇观。后来每一任住持都会修缮观音庙，偶有印证灵肉养庙的说法。”

“但我想，只是当时香客少，却极为虔诚信赖当时的住持，人人都感念观音庙，处处维护保养。当住持仙逝，那些信赖的人们便伤心离去，观音庙才会日渐破败。”

住持的这个说法，倒是更符合常理。

就像现在，因沈喜这位观音娘子而来的香火，也会随着她卸任而离去，观音庙也日渐破败至此。

萧景渊继续问：“那么，祈福仪式，真的只是普通的仪式吗？”

住持反问：“你知道，祈福仪式的观音娘子，是如何挑选人扮演的吗？”

萧景渊不知道。

“北阴村常年贫瘠，所降生的孩童也是少数，但有资质聪颖的少女可扮演。以祖师所记载，这里是银湖水发源地之一，地脉纯净，所以她才选在这里建庙。这样的少女，只有这样的地方才能滋养出来。而沈喜，就像是这片土地预知即将衰落的命运后，结出的最后果实。”

“你知道，她能预知，给人做出谶言吧。”

萧景渊点头。

住持道：“这一切在她的手里，祈福仪式就不只是一个仪式，像是真正的与神明沟通。有时我都想，她或许真的是神明在世间的使者，可因为她娘亲惨死一事，她逐渐被人看作是疯子。”

萧景渊静静听着。

沈喜娘亲一事，其中还有许多细节。听住持说，库房有案宗，大概是之前和沈喜有关的疑案，都封存在里面了。

住持说：“祈福仪式受到扮演者的能力限制，若扮演者心中对信徒有怨、有恨，则祈福会变成降罪。来自北阴村的少女在村中遭受欺凌，祈福时或许掺杂了那么一些对北阴村的恨意，才会让人觉得，只有北阴村受到诅咒，被吸纳了福气。”

原来如此。

所以沈喜和她娘在北阴村里备受欺负，她娘惨死在村民手中，更是让沈喜陷入疯症。沈喜越是受香火供奉，她在仪式上对北阴村的诅咒越强。

若是这个说法属实，那么一旦沈喜对圣上心中有恨，反而会咒杀圣上，加速他的衰亡。

萧景渊听罢，长舒一口气，只觉得许多事情，仍让他难以置信。

住持笑了笑，“我已察觉天命将至，无法久留，你想知道沈喜的过往，可以以后进入库房，查看卷宗。那或许会有你想知道的。”

言罢，住持长叹一口气。

她这一番说了太多话，精神不济。萧景渊见状，也不多留，提及他带来许多物品供应住持以及比丘尼们生活所需，让她好生休养，便离开了二楼。

大多疑惑都已得到回应，其余的，或许只能等日后。

若是如此，祈福仪式并没有吸纳福气的事情，绝不能让圣上知道，只要拖延到沈喜康复就好。

他立刻派人去找洛神医根据沈喜的体质配药方，再让毕姮慈按照药方去找最好的至阳药材。

布置好一切，他又问沈喜去了哪里。

此时正过了午时，沈喜就在观音庙后的溪流边坐着。

那是从庸山上流下来的，清澈见底，清甜可口。

沈喜只是坐在溪石上，只有罗文月抱剑在一旁站着，宫人们远远地身后守着。

沈喜脑海里，反复回想着住持的话。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服用仙人癫，会昏迷一天一夜。

阿渊……

就是在她昏迷一天一夜后，被抓去充军的。

他，为什么要给自己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