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喜叹了口气。
她实在不愿意怀疑阿渊。
可住持说下蛊人只是误以为是迷药,但迷药本就多样,若不知道药丸功效,怎么可能凭样子就让人服下呢。
而且阿渊或许是知道仙人癫的,因为他本来就爱看书,时常找比丘尼向住持借书。
他是恨自己吗?
可为什么又要回来找她,带她去西北认亲……
各种无法理解的事情在脑海里乱窜,如一团乱麻,她感觉到头疼,摁了摁太阳穴。
罗文月冷眼看她,“看来你也经历了不少,西北的事情我听说了,你……已经放下了吗?”
沈喜转头看她,不解,“放下什么?”
“……算了,当我没问。听说你收了三个弟子,你是要开宗立派了?”
“哈哈,只是权宜之计,不过她们有心想学,我就让她们在好好练基本功,正在王府扎马步呢。”
罗文月笑了,想起什么,“这么说来,我们以前也一起在这里习剑,虽然才短短数月……”
说到这,她不服气地撇头,“你如今是世子妃了,身份贵重,怕是也不会再回这样穷苦的偏僻乡下了。”
沈喜看着潺潺水面,“可是,那富贵繁华的地方,好像也不是我的归宿。”
罗文月笑了,“不然你还想去哪?”
沈喜沉默着。
如果阿渊真的骗了她,现在她们这样算什么呢?
而在不远处的石梯下,从观音庙下来的萧景渊,静静看着沈喜和罗文月,将她们刚才说的话,都听在耳中。
萧景渊清楚看见沈喜脸上的迟疑、犹豫。
是因为住持的话,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吗?
不。
更糟糕的是,她眼里的阿渊,就是方良。方良对她做过的事,都被猜疑到他头上了。
她会怀疑,是他下的蛊虫吗?
或许,她也很困惑吧。
那萧景渊该怎么解释?这一次还能蒙混过关吗?
沈喜等了好一阵,没等来萧景渊,而是宫人前来告知,萧景渊正与礼部官员商议修缮扩建观音庙以及银湖搭建祭神台灯事宜,无法陪同,让沈喜先行回去。
而沈喜也没想好如何面对他,独自乘车回去了。
回到国师府门前,她刚下车,便见一旁走来一个老人,被影卫拦下,着急朝她喊道:“沈喜!是我,村长!”
村长年迈,佝偻着身子,但常年干农活手劲颇大,和影卫挣扎动作很大。
沈喜说:“村长,你有什么事?”
见沈喜愿意开口,影卫也不为难老人,只是隔开他,不让他继续靠近。
村长讪讪道:“沈喜,看在村长的面子上,能不能跟你谈谈,别做这个祈福仪式……村里的人都很不安啊。”
沈喜垂眸。
她与阿渊的计划,本来只是以祈福仪式为幌子,再过两个半月,圣上或许会驾崩,到时再另作打算。
只是她不能跟村长言明。
村长见她沉默,直接跪了下来,“你真的那么恨我们,非要让我们去死吗?!我们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能不能,不要再来祸害我们了!”
他当街大喊,国师府外还有一些人在张望,都被县令派来保护沈喜的官兵拦着。
只是关于沈喜“风观音”“疯观音”的种种传闻,此时此刻,再次被提及。
沈喜抬眸,淡然地望着村长。
“我何时害过你们?难道不是你们做贼心虚,不得安宁吗?”
村长指着沈喜,“早有传言你是妖女,祈福仪式是报复我们北阴村的妖法,不然我们村子何至于落魄至此,在南阳县里,我们村子出去的人,不管逃到哪里,都被你们诅咒!”
沈喜紧紧握住了拳头,这番话,她不是第一次听到。
娘亲还在时,但凡有村民遭了祸事,便怪罪到沈喜头上,说是她行了祈福仪式,利用观音庙的香火来诅咒他们。
娘与这些人据理力争,维护沈喜,可她们在村尾的小屋被砸得墙破瓦漏,水缸被砸穿,天天有人在门口泼粪水。
久而久之,她们好不容易建的小屋不能住,只能搬去观音庙里。
幸而主持仁慈,收留了她们娘俩。然而娘亲后来与光叔感情深厚,想要再结良缘,相扶一生,村民们再次冲到观音庙,骂娘亲败坏佛门净地,要将她剃头出家。
住持和光叔救下了娘,可她们在村里也再难生活,为了不连累光叔,娘亲本想与光叔划清界限。
沈喜当时心疼娘亲,也对村民的欺辱忿忿。
她为了娘和光叔,拼命求谶,想看到一些能够带来转机的谶言。
然而,她看到的是警告。
树挪死,草根断,水源竭。连风里都吹来一股衰败的气息。
流入银湖的水源之一遇上十年一旱,村民们都因为水源枯竭而感到不安、躁动,甚至有人打算迁居别村。
沈喜莫名恐慌,告诉她娘,现在是和光叔离开的最好时机。
她娘相信了她,于是和光叔收拾行囊,预备南下。
光叔要走,留下阿渊,嘱咐他要把沈喜当亲妹妹一样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