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柏越想起她那次选秀，心想她好像确实也是这么做的，的确闪闪发光了。

只是最后差了那么一点点。

关柏越瞥见她袖子外露出的微微颤抖着的指尖，心里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她好像一点都没察觉到，自己强壮镇定之下的紧张已经被一览无余。

好在关柏越也没想过要戳破她那一点点伪装。

“之前选秀结束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抓住那波流量？当时没音乐节找过你？”

谢翎没想到他突然换了话题，愣了一下才如实回答：“有，但他们需要我先自费解决版权和机酒，我没钱。”

“我当时只是一个没出道的素人，商业价值没有那么高的，而且我当时学校开学了，我还要上课，不划算。”

关柏越突然就对她产生了一丝好奇。

她好像一直都很清醒，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热爱什么。这样的人，应该不只是平时去酒吧翻唱几首歌。

想到刚才她说有特别想做的事，还有第一次见面时她那首现编现弹恶搞的“歌”，关柏越身体微微前倾，“你给音乐公司投简历的时候，有没有投自己写的歌？”

果然，刚说完，关柏越就看到了谢翎脸上出现近乎不好意思的表情。

他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到她有这么明显的表情变化，颇感新奇。

谢翎睫毛一颤，将右手悄悄缩进衣袖，挠了挠。

显然，她也想起上次在酒廊那个震撼人心的《我不知道》了，就是不知道当时的关柏越有没有听到。

想到这里，谢翎难得说话有点结巴：“我......我写得很一般，也没有用专业软件去编过曲。”

那就是有了。

关柏越立即去办公桌旁边拿出一个吉他。“试试？这吉他不太好用，你将就一下。”

谢翎停顿片刻才接过吉他，“真的很一般，我没怎么学作曲......”

虽然说是这么说，谢翎没有拒绝也没有扭捏，试了几个音后，就找到了手感，弹唱起来。

是流行乐中常见的Ballad长线条，五声调式，重复两遍。

确实简单，但也悦耳。

“我不会创作，吉他也是去年为了去驻唱学的，并不怎么样......”

关柏越却没在意这个。

他拇指无意识捏了捏食指，这是他思考时的动作。

此时他心里冒出了一个新的念头——他觉得可以再推她一把。

不过这个打算目前还不能马上实现，所以犹豫再三后，他还是没说出来。

谢翎并不知道，自己无形中再次抓住了机会。

她此时正盯着关柏越，希望这位“大魔王”能给自己那么一点意见。她现在没钱上课，但站在关柏越面前已是难得，几分钟的大师课足以让她学到很多。

关柏越看着谢翎，大概是心里已经下了某个决定，他现在神色已经完全变了，语气也开始锋利了起来：“既然知道一般，那为什么不改？”

谢翎眨眨眼，冷静地自我剖析：“能力不够。我试过想加点别的东西，但都很割裂。我没学过，也没有钱去学。”

“但等我赚到钱了，我一定会去学的。”

没有人再说话，四周陷入了安静，只有细微的电脑主机运行的声音。

“OK。”关柏越和她倔强的眼对视片刻，骤然挑了挑嘴角，“你有想法就行。”

“正如你说的，你现在有新的选择了。”他站起来，把简历放到自己的办公桌，转身看她：“我的这首歌，可以给你当跳板。”

“而且......说不定还是弹性很大的跳板。”

“飞上去的时候，你要记得接住，别摔下来。”

既然决定要拉她一把，那以他的手段，就绝对不可能止步于山丘。

况且，关柏越也想看看，被自己托举过的鸟，到底能飞多远。

谢翎抬眼看着关柏越。

她坐在沙发上，而他站在前方，身后是从窗外照进来的光。

“那我能给你什么？”

谢翎知道，机遇往往和危机并存。

而最可怕的是，此时的关柏越，名利皆备，什么都不缺。

背着光的关柏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轻笑了一声。“我要看到你一步步往上走。”

“就当是……为这无聊的生活提供点新乐子吧。”

“好。”谢翎跟着站起来，将吉他递回去，仿佛将自己耀眼的未来也递了过去。

她本身从事的就是提供情绪价值的行业，自然也不排斥多这一位看客。“我会让‘它’精彩的。”

谢翎表面看上去依旧冷静，完全看不出刚说完一句别人看来或许大言不惭的话，“我也会尽快选好公司签约。”

“嗯......”听到这句话，关柏越反而言语含糊了：“也不用那么着急。”

谢翎一愣：“什么？”

关柏越接过吉他，侧身放好，“你年后再想签公司的事吧，你那表格里有几家公司比较坑，就是为了骗天价解约费的。反正现在年底，基本都在等放假，他们经纪公司应该也没心思签新人。”

谢翎觉得好像有道理，点头说好。

关柏越是圈内人，还是名声在外的人物，谢翎自然不疑有他。

“好了。”谈完正事，该说的也都说了，想了解的也了解了，关柏越便毫不留情地开始赶人：

“回去忙你的吧，现在应该还能赶上你下午的工作，小陀螺。”

关柏越推开门，看着从身边走过的谢翎，又淡淡开口：“保护好嗓子，明天开始空出三个小时，过来练声。”

谢翎一愣，显然没想到关柏越会让她过来上课。

她侧过脸，还没等她问为什么，就听到关柏越沉声道：“什么时候能把你想表达却表达不出来的地方练好了，什么时候再说录歌的事。”

谢翎犹豫几秒，小心问：“我需要交学费吗？”

“不需要。”关柏越抱着双臂，居高临下瞥她：“你现在是我的合作歌手，一切都要为我的歌服务。”

“好的。”虽然关柏越是这么说，但谢翎知道他在帮自己走得更快。

于是她微微弯了弯腰：“谢谢。”

谢翎的头发因弯腰动作而从帽子一旁滑落，有几缕头发产生静电翘了起来。

关柏越盯着她的头顶，忽然想到早上在园区门口见面时，她看自己的那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