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间,她缓缓道:“人都是往前走的,回头路很少有,两年、三年、五年,其实都过得很快,像一阵风,吹过去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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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的跨年夜,两个相熟的团队聚餐,结束后程辞步行回去。
她戴口罩帽子,素一张脸,头发随意披着,很少闲下来一个人散步,不知不觉就走的久了。
那座投有她珠宝代言的大楼原本不在程辞的路线内,想着走过去不费事,她就拍了张照片。
上周感冒还没彻底好,现在嗓子还不舒服,她把自己裹得严实,看着像素模糊的照片,久了觉得化着精致妆容的自己好陌生。
也是在此时,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程辞愣一下,迅速低头。
幸好不是因为她。
中心广场举行跨年活动,临近零点,人头攒动,纷至沓来,她位于中外围的位置,包裹严实,暂时没人注意到她。
走也走不掉,只好原地等着人群散开。
程辞压低帽檐,双手揣进兜,耐心等着,视线上挪,夹缝中有明亮光线透出。
恍然想到,好像是她第一个在外面度过的跨年夜,能亲眼看到烟花。
离倒计时越来越近,陆陆续续赶来的人举起手机准备录制,程辞能听到身后的大哥是如何兴奋不已。
出于好奇,她回了下头,不断向前推动的闪光灯刚好对准她,程辞眼皮跳了下,艺人素质使然,立即转过脸。
仓皇间,挪动的脚步不知撞到谁,程辞踉跄,再努力保持平衡还是歪了身体,她暗自低呼一声不妙。
若是对娱乐圈毫无了解的人还好,但凡认出她来,保不准明天就要上头条。
总归不能瞬时移动,程辞抬起眼。
那一瞬,由闹转静,耳膜似清净的风穿过。
风停留,并未离开,飕飕作声,随着那张许久未见的脸庞响彻心脏。
人果然多了,可供呼吸的氧气都稀薄,屏息过后,鼻尖的热意喷洒的速度加快,口罩轻轻扇动。
而他的名字,几近要顺风而呼。
舟都既大又小,再遇靳时显是即使零点几的概率也可能发生的事情,程辞早有预感。
但她想不到,居然会是在这种地方,是这种方式。
靳时显的手臂撑在她腰间,一对识不清内容的好看眉眼垂着,面上不带笑意。
前排的人听闻动静往后瞧,程辞为避镜头和视线,动作很快,躲进他怀抱的更深处。
口罩抵挡不住冷冽气味,好像嗅觉恢复她才忽然意识到这只手臂的主人是谁。
那日的无言和痛感一瞬间卷土重来。
然后,撇清似地松开力度。
低沉温和的男声在此刻响起:“用完人就扔。”
漫不经心的寥寥几字,分不清平平叙述抑或怨怼反问。
程辞忍了很久才咳出来,揪着口罩外层,往鼻梁上提了提,“多谢。”
她嗓音带沙沙的颗粒感,他眉心微微一皱,“感冒了?”
她指尖停在原处,喉咙吞咽一下,平稳道:“水土不服,前几天着凉了。”
几秒的空白,靳时显问:“什么时候回的舟都?”
“有工作在这里。”
靳时显笑了下,轻淡得含有讽意的的笑,“不是工作你就不会回来了,是这个意思吗?”
程辞喉头一紧。
头顶的光线熄灭,浮光掠影一般,屏幕转换,是新年的三十秒倒计时。
人群骚动重现,许多人笑着,掏出手机记录,唯独围在中间的他们纹丝不动,讲话时都要压低声音。
他们劣质的体面,倒与热烈的节日气氛格格不入。
新年倒计时剩下十五秒。
五分钟前屏幕还在投放她的珠宝广告,而这只是线下地广的其中一块。
他约莫也看到了,她也变成让他仰望的人了吗?
十、九、八……
最后十秒,所有人齐声呼喊,他们总共三句话的对话就此截断,本来也缺少继续下去的由头。
三、二、一、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耳边无数道声音,她唇瓣微张,看着灰暗色调的天空,毫无新意的祝福混在其中:“新年快乐。”
零点已过,大家都开始往外走。
起初龟速,程辞和靳时显齐步向前,她保温的外套太厚,抬起落下之间不断与他的袖口摩擦。
初相逢时的意外消去不少,方才装聋作哑已经不礼貌,旧情人聊些近事总还算过关,程辞决定开口:“你怎么会来这里?”
她出声,言语清晰不少,靳时显凝着她问:“哪里?”
“就是,广场上。”
“碰巧路过,看到这边在举行跨年活动。”
废话无疑,她当然知道这边有跨年活动,她不解的是,他这样的人不会赶着来凑跨年热闹。
至少,从前不会。
靳时显说:“我也没想到,你现在会喜欢这种活动。”
“烟花很漂亮。”
“喜欢烟花?没听你提过。”
他总吝啬于回答,兜兜转转将话题中心绕回她,如果说方才她对他尚存陌生,那么当下,熟悉感正在一点点涌来。
曾经,许许多多次,这是他们一贯的对话模式。
她从来没有真正走近他。
是他不愿意向她袒露更多,还是该归于习惯,实际上他本人并无此意,只是习惯,而她是习惯里的人,算不得特殊。
程辞一直没办法拼出一个完整答案,分开四年也是。
“我以为你根本不关心我喜欢什么。”
靳时显脚步顿住,程辞面色不改,好像那话并非刻意针对他,她将他惯常的似是而非学到六分像,“但也正常,人总会变的。”
靳时显注视着她,“所以这是你离开的理由。”
“随你理解。”
程辞笑一笑,不看他的表情,也不再等他回答,转身离开。
人会变的,她无心深究拼图的残缺,总归四年过去,他究竟如何,早已与她无关。
只是,他们居然也会有剑拔弩张的时候,像一对最庸俗的怨恨爱侣。
铺天盖地的喧嚣声在身后远去,程辞摘掉口罩,风扬起她的发,吹乱了,再涌进喉咙。
她凭空噎了下,不知哪刻起哽滞的酸意在一点点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