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喜欢,一出门就会淋湿。”
她的理由简单粗暴,靳时显有些意外,意外于她的理由,意外于这层简单粗暴的真实性。
“但雨过后的空气清新,好像下场雨就能冲刷一切。”
倏然想到,她和他,他们也同雨有缘,三番两次在潮湿地带见面。
程辞记忆力还行,记得靳时显不久前还在一个雨多的城市,她说:“靳先生在南市的时候,应该经常见到雨。”
靳时显点点头,“南市不比舟都干燥,在那边待久了就会习惯这种天气,当地人也不太喜欢雨天。”
他说:“不知道他们和你的想法是不是一样。”
程辞沉下心思,说:“大概是下雨太频繁,所以讨厌。”
她想,再稀罕可贵的事物,见多了也会沾上一层灰。
“雨天确实不是什么少见的天气。”
靳时显认同她的语调淡,意味深长的味道就变弱,“所以都喜欢偶然冒出来的,要新鲜。”
白纸上的黑字落笔力度不重,笔锋转折的深浅,让看着的人不禁去想写字人是如何下笔。
靳时显视线稍垂,久久落在那张纸上,像是认真钻研,雨雪阴晴,他往后移了一个字,说:“比如雪。”
程辞见他有会儿没抬头,眼睛顺着他的视线走,“靳先生没见过雪吗?”
“见过。”
程辞余光里,靳时显抬起头,她略一转眼,猝不及防对上他眼眸,听他说:“一年四季都有雨,只有冬天会下雪。”
他觉得,物以稀为贵,少见便引人探究,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看着她,悦耳声线一如既往的低而沉,“不是说了么,要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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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念奚说好今天下午上完课来接程辞,背后的别墅离得远了,程辞这才转过脸,像方意识到要离开,慢半拍扣上副驾驶的安全带。
手机装在包里,通讯录存了新号码。
走之前靳时显问她怎么回去,她说周念奚来接,紧接着,想起他送她回学校的两次。
一次算了,第二次他手底下的人还帮她办了事,白拿人家的好处总归违背常理。
程辞记挂着,提及这件事,她说想谢谢他,至于具体怎么谢,正要开口,忽而露了怯。
她没和他这样的人打过交道。
一时没找到言语滞涩的缘由,这样的,是什么样的?
程辞抿了抿唇,欲盖弥彰地想,她只是觉得回请吃饭不算好方式,他们那样的人,可能也看不上这一顿饭。
靳时显从始至终没讲话,温和从容的,颇有耐心等她给出个结论。
程辞也就没继续斟酌下去,叫人一直等不太好,“改天你有空,我可以请你吃饭。”
靳时显没给答案,只说:“我还真有个忙要你帮。”
程辞讶异,开口前没料到,她问是什么。
他和她说明情况,他过两天要去一趟舟师大,拜访的那位老教授健谈,但凡有个熟人来,拉着就能说个三五小时,指不定要留到晚上,又不好和老人家找借口。
他希望她演一出戏,台词不定,随她发挥,只要能带他离开。
程辞答应了,左右不过跑一趟的事。
“那我怎么联系你呢?”
她得以见到他的私人手机,原原本本的一部通话工具,十足简约,掌侧凉意重,托住机背,上面原本残留的温度全数被秋风刮跑。
输过十一位数字,又拨回去,几秒钟的通话记录保留在双方手机里。
程辞手机屏幕暗下去,周念奚看了眼后视镜,留意到她黑屏的手机,“小辞,坐在那儿发什么呆?”
程辞回过神,拉开包的拉链,重新将手机装进去,“我今天,见到靳……那位姓靳的先生了。”
因着这个姓氏,周念奚把人和脸对上号,前方绿灯,她踩了脚油门,随口问道:“他经常来这儿?”
“不经常来,偶尔。”她一共没和他碰上几次。
“看来他们表兄弟关系不错。”
周念奚只见过靳时显一次,听不出她有往下聊深的兴趣,程辞踌躇着,手抠两下座椅,试图使接下来的话题自如,“刘叔叔很久前就和他认识吗?”
“他没上学的时候认识的吧,你刘叔叔比他大不少,当初刘老还在上面任职,是托了他妈妈的说辞,时不时过去教一教他,算不得正式拜师。”
倒没错,都和靳时显那天告诉她的对上了。
程辞点一下头,说了假话:“我以为他和刘叔叔年龄差的不多。”
他看上去没有多大,年轻英俊。
“那没有,那天你刘叔叔还说他只比你大个五六岁,你忘了?”
周念奚想了想,又反驳,“五六岁也差挺多了。”
程辞算了算,大她五六岁。那就是二十六,或是二十七。
“听说这位靳先生从英国留学回来的,有几年了,年前派到南市去了,最近才回来。”
英国?如果没记错,也是经常下雨的城市。
程辞正想着,周念奚扭脸看她,心里起了旁的念头,“小辞,你有没有去国外上学的打算?挑个喜欢的专业,再读两年书?”
程辞飞到别处的思绪被扯回来,她坐正,抠座椅的动作没了,摇头说:“不了,我没想过。”
看似话里的空间很大,周念奚却知道,她这是一丁点想法都没有了。
“小辞,妈妈不是催你,但你还有一年就毕业了,你……你什么打算都没有啊?”
想了又想,周念奚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哪怕是按部就班地投简历找工作,你总要提前知会我一声。”
程辞说:“没事,我不用。”
她不用什么呢?自然是不用她操心她的以后。
“你是不是外语学的不开心?要真是这样之后不干了也行……”
“我就是没想那么远,没有别的。”
回答利落,程辞没有半分思索,她连看也不看周念奚,而周念奚对她一概不知,唯一看得到的,是她话里的丧气和生冷的表情。
忽然生出一股气,急急道:“你连自己学的专业喜不喜欢也不知道吗?马上大四了。”
循循善诱原就不是周念奚的风格,气不打一处来,猛然间刹不住车,“你如果这样,当初就不应该来……”
当初就不应该来舟都,从桦城考来舟都又是为了什么?简直和你那个不知上进的爹没有区别。
她内心的第一想法。
没说下去,太伤人了,周念奚也知道,握紧方向盘,看一眼后视镜里不欲反驳的程辞,硬生生闭了嘴。
程辞也的确什么都没说,瞧不出内容的眼神几分空,挪向另一边的车窗。
玻璃加了速,狠狠拉开视野,将所有扯成一条混乱的线,世界都在歪曲,沿路牌面的字一个也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