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套房。

靳时显方给她倒了茶，现在又倒酒，叮嘱说：“我一个没注意你又喝多了怎么办。”

金色液体的漂亮色泽，轻轻的，亮亮的，像是太阳底下将将融化的琥珀。

“酒量太差，醉了不老实。”他推过去，像是无心判词，又或者有意预测。

程辞憋了口气，过了几秒舒出去，对他的控诉不作声，两根手指捏住支撑杯底的细柄，默认她的“不老实”。

不太记得西山阁的前因后果，意识最清晰的时刻是身体腾空，天旋地转间，她双臂搭在他颈后，失衡感和强光线使得她的手臂不断收紧，半边脸颊贴在他身上，一直在往他怀里蜷。

一口酒下肚，似乎当即起了效果，她说：“你不知道吗？酒后吐真言。”

尽管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吐了什么真言，她只是觉得，既然她已经说了要喝酒，就不能再像喝白水一样。

靳时显倚靠在座椅上，配合着她将声音放轻：“分人，有的人喝多了就只想睡觉，不会闹。”

舌尖从酸味到果香，尝到尾，是爽利清嗓的风味。

“我很闹吗？”她问他。

他看她半晌，“已经醉了？”

“慢一点。”他手上毫不吝啬给她倒了满杯，嘴上小气，“葡萄酒度数不高，但容易喝醉。”

“为什么？”她问。

“因为最开始只觉得味道好，愉悦感欺骗了你，感觉醉了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他讲话，总是没有半真半假的搪塞感，听得真切：“所以不要那么快。”

“是吗？”

白纸黑字的道理谁不懂，可是有几个能舍掉令人心动的愉悦感，告诫自己及时止损？

程辞尽她所能调慢品尝的速度，尽所能地回味，不多时清空酒杯，她舔了舔嘴唇。

酒杯半握在靳时显手里，里头的酒应势歪倒，细小气泡黏着附壁，他没起小酌的意图，纯粹是陪她的，比她喝的少得多。

他喜欢什么？咖啡，茶，酒全一个样，凭喜好通常可以猜人的行事作风如何，凡事余三分或是片甲不留，多少要有一些。

靳时显没有，杯中寥寥几口葡萄酒不像是他喝的，反而成了雾气挥发出去。

别说醉意，他眼神清明得不像话，给人一种天光大亮的感觉，倘若她仰起头眯着眼，看过去会是一望无际的，远不可触的山谷。

远不可触的。

靳时显接电话回来的时候，程辞已经躺下去，也许酒精对她真有不小的助眠作用，躺着的姿势都放松，仰面朝上。

睡着了还是醉了？两杯酒，很克制的量，程辞自己也说不清，她的视野里，男人的脸清晰无比，心底却好似醉晕，念头蠢蠢欲动。

得到只是片刻也好，不然无论输赢，伤心或喜悦，一丝都体会不到是不是太亏？

她半睁眼，直勾勾看他，时间太长，靳时显意指她无所顾忌的盯人行为，“就是为了这个才喝酒的？”

赌桌都不肯上的人偶尔也有甘愿飞蛾扑火的时刻。

难以解释，就像她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向前，为什么眼睫毛在抖，为什么会和他靠得越来越近。

灯光斜打，靳时显脸上的阴影由她而来，落在他嘴唇的发酵酒气由她而来。

她和他分享她的醺感，而后退开几厘米，盯住他，她的眼睛一眨不眨，感官的兴奋度在持续上升，好像他是一口经年烈酒，啄一下就醉。

靠近月亮，眼眸便盈满柔柔月光，眼尾往下垂，她不欲张口，淡淡的，却将所有的感绪都包含在内。

她想要他是她的。

程辞看着眼前极其容易就能亲到的男人，她刚试过有多容易，他很顺从，不会推开。

唇间残留的、乱人心智的酒液咽下去，眼神迷离，话也不遑多让，胆大包天地问出来：“靳时显，你能不能是我的？”

一双含情眼不带笑，山根到人中，唇线也是，平滑地抿，抿得锐气又勾人。

“不要不说话。”

她攀他的肩，远一点看像是秘密谈话，吻得不深，唇贴唇几秒钟就分开，小声抗议，只说给他：“我不喜欢。”

又来亲他，像极了吃糖果的小孩子，觉得新奇，不满足只品尝一次味道。

数不清多少回，触碰分离，宛如材质极佳的弦线拉长，又回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