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冬过了元宵节才开学,他寒假剩下一周的时候,程辞重返岗位,近一个月没见,冬冬以拥抱欢迎她的到来,然后喋喋不休地讲起前些天高禛带他出去旅游的好玩事。
程辞调好平板内容,随时拿准时机转回上课正题。
“小辞姐姐,送你的礼物。”
一幅边角皱了的颜料画推过来。
冬冬半跪在椅子上,挠挠头,有点难为情:“我本来想在纪念品商店找东西买给你的,但是爸爸告诉我礼物应该用心,最好认真思考过送礼物的意义。”
想来想去,送了不能以金钱衡量的亲笔画。
程辞搁置平板,将那画拿过来。
不是想当然以为的人像,冬冬的画以蓝色和灰色的低饱和为主,颜色整体是暗调的,雨滴占据最大篇幅,但不多,只有零星几点。
“这是送给我的?”
“对啊。”
“为什么会画这个?”
冬冬歪过头,手撑着脸,眼睛往上瞟,过了会儿,像是把找不到解释的原因怪在姿势上,他在凳子上坐直,指着画说:“这是你的衣服颜色,然后呢,你不太爱笑,所以肯定不能画太阳。但我不喜欢阴天,因为你对我好,长得也很漂亮,雨太大会淋湿,小雨最好。”
描述完,他将画举到胸前,笑说:“我心里的小辞姐姐。”
小雨一样,有郁然的前兆,落下来是潮的,却不失温意。
“冬冬喜欢雨还是太阳呢?”
冬冬脑容量有限,单纯觉得是在问天气,“肯定是太阳呀,雨只有偶尔才有,总不能天天下雨吧。”
程辞摸摸他的头,“谢谢冬冬。”
也很好,至少让小孩子感受到温暖了。
“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冬冬摇着头打断程辞,认真道:“不用,是我主动想送给你的,而且我们还有很长时间,你可以慢慢准备。”
程辞笑出来,说好,她会慢慢准备的,与他平坐着,很认真地补上后半句:“我没有礼物,但是我可以带你去见一个人,你想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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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场外的连锁快餐店,门前,头带白色毛线帽的冬冬仰起头,问程辞:“我们中午要吃这个吗?”
推开门,正午十二点,各处座位都满了,暖意涌进身体,程辞四处打量,许多与冬冬年龄相仿的孩子们跟家长坐一桌,干什么的都有,吵嚷打闹、手捧电子设备、一言不发地乖乖进食。
程辞弯腰征询他意见:“你不想吃?”
这好像对冬冬来说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他不是挑食的孩子,所以说:“没有不想吃。”
停了下,又忍不住去问:“是那位禾阿姨喜欢吃吗?”
“可能。”程辞也没想到禾冬会把见面地点定在这儿。
冬冬选择大方满足大人喜欢吃炸鸡汉堡的不健康习惯,“那好吧,既然她喜欢吃的话。”
往右看,程辞刚好和禾冬对上眼神,她低下头和冬冬说:“你待会儿也可以问问禾冬阿姨。”
单方面安排禾冬和冬冬见面这件事自然不可能是程辞单方面促成的。
得知程辞是冬冬如今的家教老师,之后某天见面,禾冬主动谈及此事,问她是不是有空该和冬冬见个面。
程辞换位思考,觉得她的考虑是对的,毕竟高禛当初拒绝她的说法是冬冬还小所以暂时没有打算。
禾冬认同,将中间人的任务交托给程辞,说高禛肯定不同意,到时候可能要麻烦她。程辞应了,随即想到什么,问禾冬有没有具体的打算,比如时间。
实际禾冬不过单纯这么一说,只要她不提,那小屁孩又不知道有她的事,说不准这个考虑永远不成真,她想不了那么多,也想不了那么远,紧着高禛这个借口能开心多久是多久。
回答得十分随便:“都行吧。”
谁能想到,两天后收到程辞的消息,问她有没有空。
话已经放出去了,禾冬没办法,表面“好呀好呀”十分开心,实则非常勉强地答应一起吃个饭,人俩上课学习,她闲着,找餐厅的事情只能落在她头上。
前一晚是打算早睡来着,也的确做到了,结果一觉醒来依然过了十点钟,急忙换衣服撸个妆,上了车司机问去哪儿,能去哪儿吃饭?
当机立断快餐店,汉堡鸡翅,毛都没长齐的屁大小孩不都喜欢吃点这玩意,还不用提前预订,地上跑的天上飞的还是海里游的,他也吃不懂啊。
不过面前这个小孩儿好像不太一样,说了随便点,哪怕菜单上一样来一个都没事,他居然没想象中开心,反倒将点单的手机递给她们,表示他不挑。
禾冬挑挑眉,哟,还是个小绅士。
点过餐,开口交流的契机结束了,靠窗小桌的气氛安静,程辞只好做破冰者,问禾冬最近是不是有点忙。
禾冬说是,“我开了个服装工作室,没和你说呢,你怎么知道?”
“听说的。”
她猜了个人:“靳时显说的?”
是钟川告诉程辞的,靳时显也有提,禾冬留学那几年读的是设计专业,她回来后一直在筹备开工作室的事,如果没出未婚夫那岔子早成形了。
是禾父禾母催婚的原因之一,禾家只她一个女儿,禾冬不管家的话,找可靠得力的丈夫至关重要。
禾冬双臂环胸,程辞就坐她对面,听见靳时显的名字就走了神,忍不住看几眼手机,禾冬探身向前,狐疑道:“干什么,你犯相思病了啊。”
程辞一愣,顺手将屏幕关掉,很快摇头:“没有。”
“也是,你看上去也不像那种时刻都要缠着人,见不到就东想西想的。”
程辞低头看桌子,手指在上面划着圈。
嗯,不像。
她不像。
只是因为这几天没和靳时显见面,所以稍微有点儿不真实感罢了。
呼叫的取餐号码将话题止住,程辞起身去取,禾冬靠回椅子,正好撞见斜对面的冬冬在瞄她。
想到这小孩偷偷看她,她觉得好笑,故意逗他,“哎,你知道我是谁吗?”
冬冬是偷看,但没不敢回答,大方承认,毛线帽的白色绒球随之晃动,“知道,你是禾冬阿姨,小辞姐姐有告诉我。”
两个不同的称呼一下把年龄拉开了,禾冬顿感无语,面朝端回餐盘的程辞,说:“我们俩明明只差三岁多,就因为高禛都把我叫老了,好不公平啊。”
她琢磨了下,和冬冬打商量:“你也喊我姐姐吧,行不行?”
“不行。”
“为什么?”
冬冬有自己的原则,“你如果以后是我爸爸的老婆,就不行。”
禾冬吃了一惊,程辞正在插可乐吸管,闻声抬眼,禾冬嘀咕:“我还以为你不会和他说我和高禛的关系呢。”
程辞不觉得这事要瞒着冬冬,“我提前告诉了他,说你以后有可能做他的妈妈,问他还要不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