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一碟小菜和一碗粥,小菜面熟,是贴着靳时显口味做的,那碗黄澄澄的黏稠粥面眼生。
隋姨将勺子递过来,笑道:“小辞小姐手艺是没想到的好。”
一个不爱美食的人会亲自下厨做饭,是想不到。
靳时显也笑,他什么都没说,程辞看他一眼,没揽大功标榜自己,只说:“我随便做的。”
靳时显听她这语气,“经常做饭?”
“偶尔。”她给了个保守答案。
“自己学的?”
做饭大约是独居必备技能,寒暑假放了假回桦城,空闲时候多,不做点什么简直闲到发霉。程辞在铂悦侨居琢磨过,都是些简单的,根据菜谱上的步骤准备食材,而后一步步来,做了几次就记得顺序了。
“还有,”程辞想了想说:“别人也教过一些。”
靳时显尝了一口,说很好喝,问她还会做什么。
因着清贵气质和金玉嗓子,他开口,硬生生把一碗小米南瓜粥喝贵了十倍。
那场景,像不好应付的难缠客人先质疑坐在对面的主厨能力如何,等吃进肚子,念在这位劳动力辛苦才给出应有的赞美,顺便盘问她的拿手好菜,让她下次继续。
程辞转述给他,面上的波动不大,脸颊肉抢眼,因为被手指抵着,按出来的弧一下深一下浅。
靳时显闻言失笑,“那不说这个了,说点别的。”
“刚才看到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程辞自鼻腔轻呼出的气息停了一瞬,他怎么想一出是一出?话茬是不是变得太快了点儿?
他看她,坦坦荡荡:“我有点想你。”
她心跳漏了拍,这种话是能够在餐桌上,不打招呼就讲出来的吗?
可她被他带着,像是前辈示范过招式后的模仿,下一句竟也接得顺畅,愣愣问:“什么时候?”
“飞机抵达舟都,我坐在车上,想见到你。”
并非虚言。
落地后转道去找程辞原本不在靳时显设想的计划内。
回舟都的日子提前定过,他不欲与人周旋,露面表明态度已经足够,事了之后推拒所有递来的邀约卡,或公或私他都懒得去。
未经他手,总归姓了靳,不光彩。
靳时显手起刀落,看上去无可指摘,实际就像高禛说的,七七八八的议论声,背地里将他的行为归成大义灭亲,不一般。
怎么说是有那么一层血缘关系的。
助理的汇报被打断,靳时显挥挥手,到此为止,再听下去他的头痛只会越来越重,直至降落,眉间不减烦躁。
飞行时间不长,他并不是随时随地都能入睡的那种人,上车时眼皮发酸。
后视镜里看到,卢司机问靳时显要不要喝点什么,咖啡或红茶,下午容易疲惫,喝了能精神些。
是那个时候想起程辞的。
想起她送的那台咖啡机,她不常有的活泼神情,说用手磨来强制他休息。
倒辜负了她的好意,落尘许久,一次也没用过,而他依旧繁忙。
最后什么都没买,卢司机照靳时显的吩咐换了路线,因为没见到程辞,又朝市中心的汇泰商场开过去。
他们到的比高禛早,靳时显下车,找了个地方抽烟,这两年雷打不动,提不起神或是心情浮躁,他点一根烟,绝不多,即使抽完缓解不了也就一根。
大多数时候是能起效的,比起自我的心理调节,生理效应的作用更稳定。
不适合成瘾,也戒不掉。
没多久,程辞出来了,迎着微风,新的色彩穿在她身上,是一如既往的漂亮。不知道遇上什么开心事,刘海被吹歪,她就不笑了,小心护着,抬起眼,一双眼眸里的情绪停顿了。
先是浮过怔然,随后聚焦,眯起眼尾。
看到他了,所以她又笑。
靳时显忘了他手里还夹着他需要的东西。
那日的雨还历历在目,稀里糊涂的,就送了她一次又一次。
程辞给靳时显的感觉和他们这段关系很像,忽快忽慢,她偶尔缓慢发呆,也有慧黠的灵光一现,像是玻璃多面体,折射出不同的光彩。
她走到他面前,明知道他兴致不高却没太多哄人的表示,只盯着他大衣上的扣子。
她说hi。
那一刻,好笑且纵容,他想知道她脑子里飘过的念头究竟是什么。
尼古丁起效从未有过的快,于是掐灭,她握住他手,问了两句废话,他就没有继续开口的欲望。
因为被她感染,抱她,倾向她,和她平静地慢下来成了本能。
……
生活中,存在恋爱关系的人很少面对面坐着,靳时显便喊她,“来我身边。”
程辞起身,隋姨给她拉开一把新椅子,桌子也大,座位和座位之间离得并不近,靳时显看她,程辞读懂了,朝他的方向挪了挪。
重荷累在心上,持续加码。
挪完了,靳时显再看她,她就猜不出什么意思了,给他的回应是学习他,神色自若地,不眨眼地看向他。
相顾无言,仿佛在玩对视不许笑的小游戏,眼光交流似高手过招,有人亮出锋利剑刃,就有人拿柔软披风来抵御。
难说靳时显认输的时候所扮演的角色,他轻笑,像是势在必得,起身。
他弯下腰,把她抱起来。
沾染室内温度的冷调香涌进鼻尖,程辞觉得腰上一紧,脚尖脱离地面。
拿捏她的命门,砝码坍塌,发出一声重响。
这人狡猾,以守为攻。
程辞抖动的目光所及一张英俊面容。
不怪她语言匮乏,靳时显长相太标准,剑眉星目,鼻梁挺拔,一双沉静黑眸,薄唇是富有血色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