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被判了十一年，陈兰香不再提起他。

那个被林惊蛰打进医院的男同学不久后被退学了，学校里再没人谈论起当时发生的事情。

一切尘埃落地，陈双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小双你在做什么？”林惊蛰皱着眉按住陈双的手。

陈双惊醒般低下头，无意识之间，她将自己的手背抠出了两道红印子。

“……有点痒。”指尖蜷缩，她笑得勉强。

林惊蛰很不安，最近的陈双总是心不在焉，这实在太反常了，他屈膝在陈双面前蹲下，然后他捧起她搭在膝盖上的手问：“小双，可以告诉我最近你在想什么吗？”

陈双嘴唇蠕动，她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说，但当她的眼神触及林惊蛰眉峰上那道深深的疤痕时，她的喉咙便被不存在的手掐住，漫天的红，陈双又看见了那无尽的红色。

“小双？”林惊蛰很担心她。

陈双舔了舔唇瓣说：“我就是学习学累了，真的。”

陈双走神了。

陈双升上高二时，林惊蛰和白如笙都进入了高三这一关键时刻，繁重的学习任务让他们和陈双的相处时间变少了很多，所以没人发现陈双的不对劲。

双耳像灌了水，所有声音传入陈双的耳里都变得厚重不清，日子一天天过去，陈双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少个晚上没合过眼了。

窗帘紧闭，没有一丝光的黑暗房间里，躺在床上的陈双出神地盯着天花板，突现的红色让她的瞳孔猛地一缩，一阵麻意从指尖延伸向掌心，陈双觉得手上有很多只蚂蚁在四处啃咬，好痒，她对着自己的手背又抠又挖，可是不管用，就算她把自己的手都抠烂了，那股让人抓狂的痒意依旧没有消失，如果有什么东西能盖住它就好了，她打开了抽屉——

冷硬的刀刃闪着寒光，尖锐贴上手背，仅仅是碰着，陈双都能感觉自己的心跳在逐渐恢复平稳，那划下去的话……

“咣——”小刀被人狠狠地挥落在地，手腕被用力捏住，陈双吃惊地抬起头，房间里什么时候出现第二个人的，她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动静。

“二少不睡觉来我房间做什么？”她看起来呆呆的。

“这话应该我问你，”白如笙脸上半点不见平日的冷静，“陈白筝你刚才在做什么？”

“我，”陈双看向躺在地上的小刀，说：“我正准备要睡觉。”

“睡觉？”荒唐至极！白如笙攥得她的手腕发红，他的声音冷得发寒：“现在已经中午十一点了，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陈双呆滞了一瞬，啊，看来她又睁着眼睛到天亮了。

看不得她这幅样子，白如笙掀开她的被子说：“还愣着干什么！”

陈双终于回过神来，她往后缩了缩问：“你要带我去哪？”

“他们都在楼下等你，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你刚才拿着刀要干什么？”白如笙用力把她往外面拉。

“我不要！我什么都没做！”陈双挣扎起来，她拉起被子企图将自己团成一团，“我没什么要解释的！”

“陈白筝！”他紧紧拉住被子的另一头，白如笙发火了，这是他第一次对陈双大声说话，“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刚才是不是想寻死？”

“我没有，”陈双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她摇着头哀求道：“我、我就是有点不舒服，但是我真的没有过那种可怕的想法，白如笙、二哥，我求求你不要告诉他们，你们很快就要高考了，我不想在这种时候生出事端来……”

白如笙静静地与她对视，她的瞳孔有点溃散，而她的眼下更是泛着浓重的乌青，他手里那节细得仿佛一用力就能折断的手腕抖个不停。

白如笙眯起眼睛，跟白筑森彻底闹翻后，他就从老宅搬了出去，所以当母亲跟他说陈白筝的状态有点不对劲的时候，他只当是陈双不适应高二的生活，但现在看来，陈双的情况不容乐观。

“去医院吧。”

“……”

白如笙将陈双拉进自己的怀抱里，他温柔地贴着她的耳畔说：“陈白筝，我们去医院看看好吗？”

“我没病。”

“嗯，不是让你去看病，”白如笙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后背，“你明年也要高考了不是吗？我们去做个体检，然后以最好的状态参加高考好吗？”

“我不想让他们担心。”

“那我们就不告诉他们，这件事就我们两人知道。”

白如笙的长发垂着胸前，陈双闭眼埋进他散发着香味的发里，她勾住他的小拇指闷声说：“好，我们拉钩。”

陈双和白如笙一起去了医院，白如笙带她做了全身检查，然后又把她带到了精神科。

站在门诊室前，陈双不肯进去。

白如笙难得好脾气地哄着她：“你的黑眼圈太明显了，再这样下去，不用我说，他们自己就能发现你有问题了。”

“我没问题。”陈双低头抠着自己的手背。

白如笙皱着眉握住她的手，说：“睡眠问题也是问题，你再掐自己的手，我就告诉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