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烛光充足,布置一览无余。
殷钰斜靠在床头,头朝向外侧,眼睛将内室仔细打量过,并未看到多出牌位香炉之类的东西。
她确定此处檀香比外厅更浓,只是嗅觉没那么灵敏,加上逐渐适应了环境,根本无法分辨檀香具体源自哪里。
如果宋莲真的没离开过,这里定有隐藏的暗室,她想。
一时间,室内为数不多的家具摆件在她眼里都成了可疑之物,譬如桌案旁边伫立的铜柱烛台,或许转动一下就能触发机关打开暗门。
但碍于宋莲就在身边,她现在无法动手验证。
探看许久,身子有些发僵,她抬起一条腿屈膝踩上床板,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眼神不经意往床里侧一扫,便见宋莲仰卧躺平,姿势乖正,呼吸平稳。
殷钰盯着他闭合的双眼看了好一会儿,睫毛纹丝未动,看起来睡得很安详。
看着看着,她忽然掩唇打了个哈欠,眼前蒙上一层水雾,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再睁眼时,眼前已是一片漆黑。
殷钰:?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突发性失明了,好在眼睛很快适应黑暗,隐约能够视物。
她猛地回头,看到床上的轮廓未变,人还老老实实躺在那,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只是所有灯盏一起熄灭这种事实在诡异,怎么看都不像是自然现象。
她想了想,忽然四肢着床,从宋莲身上爬越过去,到最里侧靠墙坐着,然后用脚踢了踢他臀边。
“喂,醒醒。”
宋莲呼吸一滞,蓦地睁眼,感觉有点头疼。
此女性子阴晴不定,反复无常,十分懂得如何折磨人。
宋莲偏头看过去,见殷钰在盯着自己,下意识提起唇角:“娘子唤我?”
只是阴雨天的夜色太浓,教人瞧不清身边人的表情,只闻他清润的嗓音温和依旧。
殷钰觉得他根本没睡着,理所当然道:“你去看看灯怎么灭了。”
她就是为了这个把他踢醒。
片刻的沉默后,他平静开口:“灯盏上有一道计时机关,时间到了便会自动扣下罩子灭火。”
他看到殷钰轻拍胸脯,挺直的腰背塌下来,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
“哦哦,是我孤陋寡闻了,你继续睡吧。”殷钰语气毫无歉意,并朝他挥手,“你往外挪挪,我躺会儿。”
宋莲:……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入屋内,身边人刚有动作,殷钰立马睁开眼,警觉地望了过去。
却见宋莲只是侧了下身,背对着光线,没有醒来的意思。
这是她第一次在白日见他的脸,完好的那一侧脸因他侧身压在了枕头上,只露出半面瘢痕,比在灯光下更加触目惊心。
殷钰偏着头怔怔看了一会儿,忽然凑过去,近距离多看了两眼。
就在她试图分辨他的脸是烫伤还是烧伤所致时,宋莲突然睁眼,对上她无辜又无畏的视线,眸中闪过一丝古怪。
他轻扯唇畔,含笑开口:“早安,娘子。”
“嗯。”殷钰懒洋洋地应了声,自然地收回视线,从床上爬起来。
宋莲跟着撑手坐起,殷钰从他背后走下床:“吃完早饭就出发,你穿好看点,别给本小姐丢脸。”
宋莲看她头也不回地离去,垂下眼若有所思。
……
殷钰回东厢房时,哑娘已经将烘好的衣物与饭食送了过来。
她先吃了饭,然后换上特意为今日准备的战衣——榴花烟罗衫搭高腰纱裙,绯红底暗绣榴花与细枝叶,衣摆处几朵榴花尤其醒目,举手投足间尽显肆意张扬。
殷钰又梳了个高髻,配以金钗步摇、鎏金点翠如意耳坠,白里透红的嫩脸无需太多妆容,黛眉红唇,足见俏丽。
她对着镜子抬了抬下巴,镜中美人跟着一动,本就有神的凤眸半阖,目中无人的样子更显明艳嚣张,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殷钰满意地勾唇,起身离开梳妆台,刚走出房门,余光便见一道人影从正房出来。
她侧首看去,眼睛眯了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