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府邸就在衙后,现任知府夫人也是个体面人,为免事情闹大惹人闲话,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命人请夫妻俩进门,亲自见了殷钰说明情况。
殷朔升任户部侍郎之事不是机密,徐夫人没必要帮着隐瞒,且怕殷钰闹事,对她的疑惑知无不言,并好声安慰了她一番,说此地距京城甚远,许是信差途中遇事耽搁了。
殷钰此行是为了让宋莲认清现实,又不是得罪徐家,在见到徐夫人时就收敛了怒气。
但见这位温婉妇人略带不安的哄孩子模样,显然是把她当成魔丸了。
殷钰心中无奈,只能如她所愿做出被成功安抚状,略表羞愧:“您说的是,娘总说我性急口快,今日唐突了贵府,还请夫人原谅。”
她无意在此逗留,与徐夫人表达了歉意,又客套几句后就提出告辞。
徐夫人面上笑着说无碍,起身送她的速度倒快。
殷钰嘴角微抽,只当什么也没看出来,低着头佯装羞窘,走到门口道一句“夫人留步”就匆匆离去。
待出了二门,她的眉眼立马沉下来。
此时宋莲正在前厅喝茶,徐家男主子都不在,由管家陪着,不过短短一炷香时间,两人竟已相谈甚欢。
管家送他出来的时候,面上除了恭敬,竟还有不舍。
殷钰看在眼里,出了徐家大门便冷笑一声:“聊什么了这么开心,说出来也叫我高兴高兴?”
她并未掩饰阴沉脸色,任谁都看得出她心情不好,方才那管家送他们出门都没敢再说多余的话。
宋莲却似没看见一般,依旧笑盈盈的:“徐管家家中小儿偶感风寒,夜啼不止,我……”
话未说完,他忽然前襟一紧,被殷钰抓着衣领拽弯了腰。
“你早就知道我家搬去京城了是不?”
面对突如其来的粗鲁举动,以及凑近的含怒俏脸,宋莲止住话,默然与她对视几息,方缓缓开口:“娘子何出此言?”
殷钰脸上怒意更甚,语气冰冷,似在爆发边缘:“连回门礼都没准备,你敢说是忘了?”
宋莲看着她,感觉自己点头的话会立马挨上一巴掌:“刘管家说娶妻之后家中事务便该皆由夫人做主,我也不太懂这些,回门礼是要由我准备吗?”
按照当下男主外女主内的思想,这种小事自然无需他费心。
可她会跟他讲这理吗?
殷钰冷笑:“怎么的,你还想让本小姐给你当管家婆,里里外外的伺候你,成亲那晚我说过什么,要我帮你回忆回忆不?”
宋莲默默抬起一只手,带着安抚意味轻握上她手背,被她立马甩开,手里的衣襟就此得到解脱。
他直起腰,又低下头,丝毫不在意这里是徐府大门外,可能被门房听了去,柔声哄道:“娘子误会了,娘子千金之躯,自不必伺候任何人,这次是我不好,差点教娘子丢脸面,待去了京城,我定将一切准备妥帖,再向岳父岳母赔罪,可好?”
提到丢脸,殷钰有些脸热,半是恼羞半是气的。
她今日豁出脸面在人家大门口发癫,就是想和宋莲撕破脸,结果这家伙半点不恼,反而向她赔罪示好。
瞧着他丝毫不受影响的柔和笑容,殷钰忽感一阵无力。
天呐,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疯子?
她嘴巴张了张,最后什么都没说口,沉默地回到车上,自闭了。
……
马车离开后,一位斯文俊秀的青衫少年从墙角走出,盯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出神。
身后小厮见他这般,嘟囔道:“殷家姑娘真是越发蛮横了,幸好当初少爷慧眼识人,没去提亲,不然今日受气的就是少爷您了。”
少年皱了皱眉,偏头低斥:“多嘴。”
小厮努努嘴,低下头不再说话。
少年最后看了眼那个方向,转身进门,先去给徐夫人请安。
徐夫人见他来,方才乱跳的心脏总算安定下来,一颗慈母心再也抑制不住,对着他好一番嘘寒问暖,又关心其学业。
少年压低眉眼,一一耐心作答,一副恭顺模样,最后才随口般提起:“儿子方才在门口似乎看见了殷姑娘。”
徐夫人愣了下,狐疑道:“朝云如何识得殷家姑娘?”
“儿子与王琼交好,曾随他拜访殷大人,偶然见过。”
徐朝云在澧州求学有三年,经常与家中通信,没少提及同窗好友王琼,徐家自然知道他是殷夫人的亲侄子。
徐夫人见儿子面色无异,便未多想,知子莫若母,朝云一向埋头读书,冰清玉洁,不会做出格之事。
她本不愿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扰他读书,但儿子问起,她也不好敷衍,便大意说了今日之事。
“原来如此。”徐朝云听完如此说了一句,并未表现出任何特别的情绪。
徐夫人便也转了话题:“那位王家大郎已去京城准备秋闱,朝云当真不下场一试,你们还能做个伴儿?”
徐朝云温声回道:“儿子不喜做无把握之事,王兄才学远胜于我,也只道是回家探亲,顺道一试,我何必千里迢迢凑这个热闹,再等三年也无妨。”
乡试三年一次,需得回原籍省考,徐家祖籍在丹州,距离甚远,一来一去耗费许多时间,若不得中,倒不如用来专心进学。
朝云纯良踏实,不骄不躁,实乃好性。
徐夫人深感欣慰,便不再多言。
徐朝云于是告退。
徐夫人得知他回院子换了身衣裳又出门去,说是去醴泉居会友,只笑了笑,并未多问,她对儿子是放心的。
……
殷钰本也没指望仅凭今日之事就让宋莲态度大变,但还是被他不动如山的样子弄得心里发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