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天气,已经逐渐炎热起来。
姬云霓在炽烈阳光的照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才一睁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粗糙的房梁,木头的裂痕之间悬挂着蜘蛛网,阳光从窗棂的格子间漏进来,带着夏日的炙热。
这是……
她晃了晃脑袋,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才一动,便发现自己腿上的伤口已经被人包扎起来,还上了夹板固定。就是包扎的手法么……
委实糟糕。
姬云霓打量着自己被缠成粽子一样的左小腿,蹙了蹙眉,心想肯定不是专业的大夫,怕不是跟厨子学的手艺。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呆的地方是一间狭窄的小木屋,屋里陈设简陋,除了木板床和一张矮桌、两个蒲团外再无其他东西。
推开窗户,一望无垠的葱绿山林映入眼帘,木屋似乎是建造在山腰台地上,除了它以外,高低起伏的台地上还有大大小小几十座木屋。
看样子是个小型村寨。
姬云霓收回目光,桌上放了茶壶和陶碗,她挣扎着爬下床,给自己倒了一碗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就在此时,屋外传来隐隐约约的交谈声,姬云霓单着一只脚,一蹦一跳地来到门边,将耳朵贴紧门板,聆听外头的动静。
“……这次运气不好,那几张狼皮拿下山,都没换多少钱回来。”
“嗨,总归也挣了点。听说没,过几日就要有商队经过咱们这里,领头的是雍国有名的富商,那可是头肥羊!”
“你是说姓李的那个吗?呵,为富不仁的家伙,我现在还记得那年我家乡大旱,多少人卖儿鬻女走投无路,他却借机大肆收购田产!这次要是落到咱们手里,我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通!”
……
说话声越来越小,看样子是在商量打劫富商的细节,姬云霓只感觉自己的心砰砰直跳。
山……山寨?
所以救她的人,是一群土匪?
她这是才出狼口,又入虎穴吗?
此时此刻,姬云霓万分庆幸还好自己离家前,精心化了这样一个浓妆,连妆粉都用了特制的,除非是用力擦拭,不然轻易洗不掉。
她正竖起耳朵,极力分辨外面的声音,突然脚步声响起,似乎有人向屋子的方向走过来。姬云霓心下一惊,赶忙回了床上。
下一个瞬间,“吱呀”一声,门被人推开。
两个五大三粗,山匪打扮的汉子端着饭菜走进来,看到坐在床上的姬云霓时,高壮的那个一挑眉,粗声粗气地问道:
“咦,阿丑,你醒了?”
姬云霓一听到这个称呼,便生出一股不悦,脱口而出:
“什么阿丑,我——”
她差点就要报出自己的大名,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不行,她的姓氏太过特殊,一听便知道同女帝有关,在这样穷山恶水的地方,面对的又是一帮匪徒,搞不好会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所以姬云霓敛了眼帘,淡淡道:“是阿丑又如何?怎么,你们自己就生得很好看吗?我靠卖胭脂为生,不偷不抢还能帮人变美,谁又比谁高贵到哪去?”
两名山匪哄笑开来,矮瘦的那个撞了撞同伴的肩膀,得意洋洋地道:“大当家果然没起错名字,我就说吧!就算不叫阿丑,她的绰号也肯定是这个!”
“还变美,我要是客人我看着你这张脸都不想买东西!”
姬云霓:……
很好,这个大当家,她算是记住了。
她倒要看看,他是长什么玉树临风的模样,到处给人起绰号!
接下来的几天功夫,姬云霓一边养伤,一边悄悄打听山寨里的情况,为自己下山做准备。
据她所知,寨子里几乎没什么女人,少数几个女眷,不是山匪七八十岁的老母亲,便是五六岁的小女儿。唯二的两个年轻妇人,听说是二当家和三当家还未落草为寇前,便跟着他们的妻子。
至于大当家——就是那天射杀恶狼,救下她的青年,是个万年单身汉。以往也有山匪提议要不要下山给他抢个媳妇儿,但都被他婉言拒绝了,只说自己不感兴趣。
除此之外,姬云霓还听到一些闲言碎语,譬如……
大当家为什么要好心救下阿丑这样一个丑女。
每天给她送饭的阿大和阿二猜测,大当家是不是单身太久,所以来者不拒。又或者说,他审美独特,就好阿丑这一口。
两个人的议论,坚定了姬云霓一定要逃出这里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