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温柔地笼罩整个山寨,火烧云将整片天际都融成通透的暖橙色,像是一整块流动温热的琥珀。姬云霓趴在窗口上,远远便看见阿大拎着食盒,向自己住的木屋走来。
“喏,大当家吩咐,今天给你加了些餐,刚打死的野猪,趁热吃吧。”阿大推开门后,将饭菜从食盒里取了出来,一一摆在桌上。
那一碗炙野猪肉烤得色泽红褐,表层泛着蜜亮油光。袅袅升腾的热气带着肉香扑鼻而来,阿大闻了,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看到阿大嘴馋的模样,姬云霓想了想,将炙野猪肉推到他面前:
“你吃吧,我不怎么喜欢吃这些,太油腻了。”
阿大怔了怔。
他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摇头:“难怪这么瘦。不是我说,在我们村,女的还是要胖点才好干活养孩子,你本来就……”
“丑”字还没说完,姬云霓睨了他一眼:“爱吃吃,不吃我倒掉。”
看在眼前这碗肉的份上,阿大将话给咽下去了。
毕竟他今天忙活大半天,虽说晚饭时候吃了一大碗,可他一个成年汉子,再来一大碗肉也使得,更不要说是香喷喷的野猪肉。确定姬云霓对野猪肉没兴趣,阿大也不跟她客气,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趁着阿大猛猛干饭,姬云霓手一松,竹筷 “嗒” 地滑落在地。
“什么声音?”阿大抬头。
姬云霓神色如常:“筷子掉了,我捡一下。”
她俯身钻向桌下,借着桌板的遮蔽,指尖悄无声息探到阿大的腰畔,勾住钥匙系绳,指尖微微一挑,便将钥匙自悬钩上褪落。
随即,握着筷子直起身,继续用饭,面上看不出一丝异样。
犹如风卷残云般,没两下功夫,一碗烤肉一干二净,阿大发出一声响亮的饱嗝。见姬云霓也吃得差不多了,他拍了拍肚皮,将碗筷都收拾起来,出门前向她道:
“你好好养着啊,明天我再来看你。”
说完又嘀咕了句:“真不知道大当家怎么想的,又瘦又丑,浑身上下都没二两肉……”
姬云霓太阳穴青筋突突地跳,恨不得找块抹布把他嘴给堵上。
平心静气,要冷静。
她才不是阿丑,等她回了家,她还是那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
等阿大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姬云霓注视着掌心里的铜制钥匙,眼眸里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光。
她这些天差不多也摸清楚山寨的位置,知道除了大门以外,山寨后头还有道铁栅栏门,给山匪们紧急撤退用的,平常没什么人看守,离自己住的木屋也不远。阿大的钥匙,就是开这个门的。
夜深人静,天上一勾狼牙月,露水无声地降下,野草在风里起伏。
姬云霓蹑手蹑脚出了木屋,沿着僻静的小路向前走着。
还好,这个点土匪大多都已经歇息了,两侧的屋子里,只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眼看铁栅栏就在前面,姬云霓心中一喜,立即加快脚步,向铁栅栏走去。
铁栅栏大概一人高,用两道挂着铜锁的粗锁链松松地锁着,姬云霓摸出钥匙,就准备去开门。谁知钥匙还没捅进锁眼里,背后突然响起一道低哑男声,似松风拨过琴弦,分外好听:
“你要去哪儿?”
姬云霓浑身一僵。
她缓缓回过身,淡淡的星光下,只见一个面容寻常的年轻男子,随意地靠坐在一旁木屋的窗台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
见她看向自己,他又补充了一句:“奉劝你一句,这个点下山,只会葬身狼腹。上次救你,是好运。这次我可懒得再帮你射野狼了。”
……原来是他。
姬云霓总算反应过来,对方应该就是阿大和阿二口中的大当家了。
她定了定心神,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那日多谢大当家出手相助。”
“谢就不必了,我只盼着你后面可别向官府检举了我们才是。”青年吐出狗尾巴草,懒洋洋地道。
他枕着双手,一条腿支着,另一条长腿伸出窗外,在半空中晃荡。明明是普通的容色,蜡黄的脸上还有一道贯穿整个面颊的长疤,然而眸光粲然,无端有种公子世无双的风流韵味。
很矛盾的长相,很奇怪的气质。
不像山匪,却也不像她从小到大认识的那些男子。
姬云霓收回打量他的眼神,神色悻悻,只是道:“大当家想多了,我不过是瞧着夜色尚好,出来散散心罢了。我现在便回去睡觉。”
说完,她沿着来时的路,头也不回地向自己歇息的木屋而去。
青年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她一瘸一拐离开的背影,没有再说话,唇角却不易察觉地向上一翘。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