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明没有办法忘记那双满是皱纹的手抚摸上脸颊的时候,自己心里的感觉。
所以他好想再吃一次蜂蜜烤面包。
“再过几天就有了,”步广庭说,“会结束的。”
电影的拍摄最短十五天,最长可能会延期到二十天,全看主办方是否满意最终的结局。
“哎,”谈明叹气,“我之后还能住你家吗?”
“又没人赶你走。”步广庭不咸不淡地说。
“哈哈,那可太好啦。”谈明眨眨眼。
眉眼弯弯印在人眼底,看的人心烦,不知道他说这些话究竟是要干什么。
这个笨蛋难道不知道,所有的话都会被脖子上的项圈接收到吗?就连耳语也不会放过。
教堂里面已经十分拥挤,就算是站着休息都十分艰难。
谈明他们只能在教堂的庭院里找了块地方,坐下来休息。
庭院里也待了不少人,但没有屋子里面的人多,毕竟屋子里总归是更安全些。
但谈明他们都无所谓,反正想找你麻烦的时候,主办方肯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明明都是户外,教堂上空的这片天空就是有如异世界独立在此般,干净明亮。
不知道主办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但肯定是花了大价钱的东西,他们乐于把钱花在这里。
谈明在地上坐了会,就耐不住地站起来。
他说:“我去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彩蛋。”
主办方有的时候会设置一些彩蛋,有的时候是一些小礼物,武器或者药品,还有的时候则是解谜的线索,演员可以通过解谜,丰富剧情内容,以此来获得主办方的奖励。
谈明四处闲逛,有不少人也在打量着教堂内诸如壁画,雕塑一类的东西。
这些东西谈明都匆匆掠过一眼就走开了,他看不懂这些雕得奇奇怪怪的东西,更看不懂那些花里胡俏的画背后究竟有哪些隐喻。
他只能看出,画就是画,雕塑就是雕塑,顶多某一个可能在他的审美上好看,另一个奇丑。
这能有什么线索呢?谈明想,除非来个雕像直接给他指个路。
还真有……
四下无人,谈明已经走到了教堂的角落里,这里只有平平无奇的一个雕像。
谈明在雕像前驻足看了一两秒,雕像的眼珠子便忽然往左边转了一下,一道大概六七十公分宽的窄门便在左边打开。
“……”这么明显,观众看着真的会有什么解谜的乐趣吗……
谈明走进去,穿过狭窄的通道,然后又是一个窄门在右边打开……
在穿过四五个门之后,谈明终于到达了最里面的房间,他从来不知道教堂能有这么大。
他不信神明,对这种地方丝毫不感兴趣。
里面小房间的顶上也有漂亮的彩色玻璃穹顶,中间也摆着一个塑像,和外面摆的一样,也是一个面颊上流着金子眼泪的女人。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雕像嵌在墙里。墙上,她的周围一圈都开满了纯白的玫瑰。
她的底下是一本宽大的书。
谈明走上前去,摊开的书页上写着几行字:
「若你让你的生命摆脱我,
你会死掉,
即使你还活着。
你将永绝生机,沉沦阴霾,
在世间行走,没我同行。*」
不长的几句话,很漂亮的字写上去的。
谈明看懂了大概,根据字面意思,猜测这大概是哪个人写给谁的疯狂情诗。
他往后翻了一页,想要看看这本书上还写了什么东西。
然而下一页是空白,而且他翻过去的那一页,很快就自己翻了回来,带着不可抗力。
“?”谈明不信邪地又翻了几次,书页无一例外地翻了回来,而且一次比一次快,像是生怕被人看到它除了这页,其它的都是空白的似的。
“你在干什么呢?”一个人忽然从顶上跳了下来,谈明连忙闪避。
“你在看这个书啊。”那人站在谈明旁边,随手翻动了一下,“怎么这么多白的。”
“可能是道具组偷懒吧。”谈明看了眼男人跳下来的通风管道。
倒是在房屋设计上很细节。
“你这句话他们听到要气死了,百分百会被消音,”男人笑道,“我叫奇奇,你叫什么?”
奇奇听起来像个假名字,但男人看起来有点眼熟,像是那个在教堂塔尖上,挥舞着布条,招呼他们跑快点的人之一。
奇奇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连忙赶在他开口前,补充道:“这是真名啊,可不是什么乱取的艺名,我爸爸妈妈亲自取的。这里说假名也没用的,什么都能查到,甭管你以前几个名。”
“谈明。”
“哦,谈明,我怎么以前好像听过,”奇奇思索片刻,“哎,那你不就是那个要和步广庭……”
“谈明。”窄门边响起一道声音。
奇奇一下子没了声音,看着门口的步广庭走进来。
他瞄了一眼那本书上写的东西,心道不妙,他破坏了主办方精心设计的情节,估计已经被记恨上了。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这段情节不是出自哪个大导演之手。
但这可能吗!
奇奇看着面前这两个被折腾得脏兮兮,但又还是难掩光芒的人,脸色渐渐苍白了下去。
谈明注意到奇奇的脸色,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想问步广庭是怎么找到这的,就听见顶上传来“咚”的一声。
三个人一边往窄门那边退,一边抬头去看。
只见一个漆黑一团的东西落在了彩色玻璃上,它细密的小牙齿在玻璃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湿滑黏腻的□□,带着嘴里的食物残渣,在彩色玻璃上拖出肮脏的长痕。
神像轰然破裂,鲜花枯萎,只余下半张脸的神像流出血泪,血珠在她的脸上留下长长的弧度,直到下巴尖滴下的那一滴血为止。
“跑,往地下跑。”步广庭冷静道。
数不清的章鱼飞了过来,砸在教堂上,把教堂里所有透光的玻璃都围得透不出一丝光亮。
庭院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惧喊声,人们迈着杂乱的步子,拼命往屋里挤。
但很快,整个教堂发出几声巨响。
无数彩色的碎片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