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终于出现在这个房间内,谈明听到有些人在小声地叫他的名字:“诺亚。”
谈明也挤过去看。
诺亚的脸色很苍白,这是当然的事情,但这并不影响他看起来很英俊,又或者说是他的脸上有一种动人的神采,很吸引人。
眼镜男在旁边拿起纸巾擦眼泪,“真是太好了,要是你……要是你不好了,那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那位交代了。”
诺亚咧开嘴笑,想要伸手像平时一样拍拍人的肩膀,或者后背,但他发现自己现在实在是爬不起来,药还没有那么快起效果。
于是他拍了拍手边谈明的脑袋,这个高度刚刚好。
“不会有事的。”他说。
谈明和捷德一直在房间里待到天快蒙蒙亮才走。
临走之前,捷德又给诺亚做了一次检查,再三向房内的其它五人保证没有问题了,众人才彻底放下心来。
快要走的时候,诺亚已经可以自己用手撑住桌子爬起来。
他坐起来,很忧愁地看着缠在自己腹部的一圈圈绷带,问医生:“不会留疤吧?”
“会的。”捷德说。
“啊?”
“祛疤的话要额外加钱。”
“好,那行吧,我们没这钱,”诺亚苦恼,“但这可是我全身上下最讨人喜欢的地方了。”
诺亚指的是他练出来的腹肌,他对自己腹部的肌肉线条颇为满意。大家听到这话都笑了起来。
“那我可管不着。”捷德笑着拎起他的东西。
他低下头对还傻愣愣在那笑的谈明说:“我们走吧。”
谈明在回去的路上跟得很紧,看起来马上就要贴在捷德身上。
捷德觉得摆出这副样子的小孩都很烦人。
他知道谈明想说什么,但他并不想和谈明讨论自己即将离开这里的事情。
这件事情和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即使这家伙可能寄托了某种意义在他们身上,但他最反感的就是这种事情。
他在见到谈明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属于哪一类人。
这种人看样子就知道是孤身一人,背后的身世大多可以笼统地归为悲惨,具体点的话可以分为“惨”或者“更惨”。
他们的人生已经不再有意义,唯一剩下点的可能就是出于本能地活着,什么都不再去想。
他告诫自己的妹妹安妮不要和这种人发生接触。
因为他们的人生可能还剩下一点意义,而且他们的生活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但他的妹妹还是和谈明认识了,而且玩得非常好,简直是好得不得了。
两个人每天一有空就会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玩,这样的关系,让他在安妮死的时候,也不得不告诉谈明一声。
原本没太多人关心,也不怎么需要说出来的事情,他在那天说了好几句话来把整件事情讲清楚。
原本讲两句也就可以了,但他实在是不应该和谈明这个对象说这个事情,可他又不得不和妹妹的好朋友说清楚这一切。
然后他就哭了。
更后悔的事情是在谈明凑过来给他擦眼泪的时候,他竟然抱住人家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实在太糟糕。
人都不应该在别人身上寻找意义,大家都应该独立点,这样也是为了自己好,可以活得更久。
捷德也绝对不想成为任何一个人的意义,那样他连死都不敢死。
但这种事情还是不可避免地在发生。
捷德无比地烦躁。
他停在诊所的门口,谈明看起来终于要把话说出口。
“你攒够钱了吗?”谈明问。
捷德先是问:“什么?”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谈明说的是星际航行的船票。
他的妹妹曾经当着谈明的面谈论过这件事情,说什么自己的哥哥会攒钱买票带他们离开这个星球,去个法律更健全的地方,而且她们会带上谈明的。
这究竟是在讲什么鬼话,捷德记得自己当时瞪了妹妹一眼,但两个小孩子还是嘻嘻哈哈的。
他们连一张航票都买不起,就算是他捷德干一百年,干到死都不一定能买到一张。
“差不多了。”捷德说。
谈明低头沉默了会,然后就抬起头,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太好了,祝你旅途愉快。”
没等捷德有什么回应,他就一步三回头地跑到巷子的尽头,边跑边往后招手,随后一个转身就再也不见了。
过了大概三四天的时间,谈明才有空来诊所。
捷德已经走了,诊所里的装修已经变了个样,变成了卖食品的店,当然,在这种地方,它还兼职卖一些灰色产品,比如:廉价的抑制剂,抑制贴,还有情趣用品……
约翰看到谈明进来,一个甩手就把正要摆到货架上的情趣用品给扫到了柜台下面。
“来啦。”约翰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捷德留下的一点钱,他把盒子塞到谈明怀里。
“他走了?”谈明问,他没有找到猫,捷德连那只猫也带走了。
“走啦,好像是去朋友那里工作了,”约翰点点头,“他把店铺八折卖给我了,怎么样?”
“感觉很不错。”谈明看了眼货架上的商品,预感这里会和捷德的诊所一样,生意很好。
如果这里还不允许赊账的话,那约翰应该会比捷德赚得更多。
谈明都不知道捷德走之前,那些人究竟有没有回来把钱付清,但捷德就这样走了,应该是不在意的。
谈明离开约翰的店,就开始漫无目的地闲逛。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街区,并误入一个面试现场,似乎是有钱人家的小孩正在挑选玩伴。
谈明看了一眼就准备走,但却忽然被人叫住。
“那个人。”
谈明循着声音望过去,一个打扮精致漂亮的男孩笔直地指过来,一个男人和他手里牵着的孩子眼睛一亮,想要走上前,但那个男孩很烦躁地说:“不是你们,是他!”
“先生,我也可以一起去干杂活的,说真的我什么都能干。”那个牵着孩子的男人恳求道。
但管家模样的人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径直走到谈明身边。
一下子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身上,谈明有些无措地左右望了望,想看看还有谁在自己身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但男孩指着脏兮兮的他又说了一遍:“我就要他!”
语气里满是骄横,还有与父母较劲的气势。
说真的,这条小路上等待面试的男仆,女仆这么多,大家都尽量收拾得干净整洁,这种工作怎么看都实在是很难轮到他。
可男孩的父母没有半点犹豫地就同意了。
管家问他:“你家里人呢?”
谈明警惕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管家又说:“每个月一千五百迦南币发到你自己手上,包吃住。”
谈明心动了,他现在在养鸡场里累死累活,不包吃,不包住,日结的工资一个月算下来也只有六百迦南币。
谈明最终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下被带回了干净漂亮的主人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