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徳从诊所的后门溜出来,点了根烟。
一根烟很快就抽完了,烟雾消散,但房间里病床上的病人还在嗷嗷叫个不停。
捷徳不准备回去听这些噪音,他该打的针已经打了,剩下的事情就不是他的服务范围了。
心理疏导得加钱,而且这个地方的生活实在不是多花点钱,买几句舒心的话就能变好的。
捷徳准备再抽一根烟,低头点火,抬手拢住火苗,再一抬眼,就看到谈明正缩在角落里。
诊所后门对着的是一条狭小的巷子,高楼在两边拔地而起,将巷子夹在中间,更显逼仄。
就是这样的一条小巷子里,路边还堆满了杂物。
谈明就蹲在一箩筐的废铁旁边,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密封的盒子闻不出里面究竟是装了什么好吃的。
捷徳懒得问,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就这么互相看了会。
捷徳抽完这支烟就回了诊所,完全不管巷子里那个眼睛眨巴眨巴的小孩。
但果不其然,身后的门还没彻底关上,就被一只小手给挡住了。
谈明小心翼翼地扒拉开门,他是真担心捷徳这诊所的门,哪天谁稍微用点力关门就会彻底掉下来。
他把吃的放到捷徳的办公桌上,而后轻车熟路地钻到诊所破了个大洞的沙发底下。
半个身子钻进去,然后带着满头的海绵碎屑钻出来。
谈明轻轻地吻着怀里的小猫,很爱惜的模样,即使这只猫长得并不好看,毛发脏乱,更不要说这还是只假猫,对于他这么热情的亲吻,这只猫大概不会有任何感觉。
但出于设定出来的本能,这只性格温顺的猫还是体贴地回应了谈明,伸出舌头来轻舔谈明环抱自己的胳膊。
捷徳挑剔地用两根手指,捏住袋子的一角,扯开袋子,问谈明:“你这究竟是买了什么东西回来?”
“烤鸡。”
“你偷了养鸡场的鸡?”
谈明反驳道:“我这两天没有收到工钱。”
谈明现在在一家大型养鸡场里干杂活,工资日结,所以他没有收到工资,拿只鸡来吃应该也不算过分。
“不是,我是想说,你能从养鸡场里偷只鸡出来,还蛮厉害的嘛。”
大家都知道养鸡场里的那些传送带转起来有多快,那些鸡需要一刻不停地被加工成原料,制成合成肉。
或许有些品质上乘的鸡会被选出来,送到别的地方,做成肉眼可见的一整只鸡,但这种事情一般与他们这些吃合成肉的人无关。
谈明偷的这只鸡绝对算不上上品,整只鸡看起来瘦瘦小小,谈明糟糕的厨艺还把这只鸡烤得十分干巴。
“你这是怎么个烹饪方法?”捷徳翻个面,挑眉看着鸡糊掉的半边身子。
谈明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头,说:“烧了一把火,没注意就变成这样了。”
“就只是拿火烤?没别的了?”
“对啊,不然呢。”谈明话说得理所当然。
营养粉和合成肉不都是放到热锅里煮一煮,煎一煎就行了吗?
他偷偷摸摸烤鸡,不好拿锅,直接烧了个火堆来烤,但也是烤熟了的啊,都烤黑了呢。
但捷徳很明显比他更知道作为一个人类的生活品质。
捷徳站起来,走到小库房里,在一堆药瓶中间找到了几瓶酱料,趁热浇在了烤鸡上。
他毫不客气地把鸡腿直接扯了下来,腿翘在办公桌上,一口就咬掉半个鸡腿。
“你放了什么东西进去?闻起来好香啊。”谈明说完,不等捷徳回答,就直接揪起一块鸡肉塞进嘴里。
“好好吃!”谈明又拿起一块塞进小猫的嘴里。
捷徳皱眉道:“别浪费食物。”
谈明小声说:“我就给它吃一点。”怀里的小猫一直抬头在看他,他不好意思不给它吃一点。
捷徳看这只猫不顺眼,但也懒得管这么多。
“那个……能不能给我吃一点,真的好香啊。”自从装着烤鸡的盒子被打开,躺在床上,体格健壮的大汉就不嗷嗷叫了,苦也不诉了。
谈明大方地扯下一块来放进大汉的嘴里。
鸡肉的质感刺激着口腔里快要麻木的触觉,大汉仔细地嚼了半天,而后感叹一句:“真香啊。”
谈明听到这话,又往他嘴里塞了一块鸡肉。
三个人就这样子,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吃了完了大半边鸡,剩下的半边实在是糊得太糟糕,根本不能吃,只能忍痛丢掉。
吃完鸡肉,谈明就抱着猫在诊所里走来走去,这边摸摸,那边摸摸,最后靠在了捷徳的办公桌边抠手,看起来像是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
捷徳看他一眼,他以为是询问的意思,赶紧找了个借口说:“我的腿还在痛。”
“不可能的事。”捷徳对自己的医术很自信,而且谈明今天穿了条短裤,一眼就能看出来腿还到底有没有事。
他抽出被谈明压在手下的一张单子,塞进药箱里。
他把包甩到背上,手上拎起药箱,头也不回地就准备去给病人□□,往后只丢下一句:“约翰,记得帮我看好诊所。”
“行,”躺在病床上的大汉应了声,“那今晚记得给我打八折。”
捷徳没有回复,算是默认。
谈明在桌子上又靠了会,等和捷徳拉开适当的距离了,他才把猫放好,然后追出去。
捷徳很悠闲地转过七拐八拐的路,丝毫看不出来是要去抢救病人的。
谈明跟着他一路走进黑市的地界,并不断地往下走。
捷徳最终在一扇门前停下,敲开门,门里边站着的全是彪形大汉。
“我来了,病人在哪?”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听到门口的动静,从里面走出来,朝外看了两眼,而后指着捷徳身后的谈明,问:“他是和你一起的?”
捷徳回身去看把脑袋缩回墙后的谈明,说:“嗯,是的。”
谈明跟着捷徳走进屋子里,有五个人聚在这个房间里,大家的表情都严肃,而认真,可能还有些愤怒。
房间中间的位置,是两张长桌拼起来的一张大桌子,上面躺着一个人,很明显受了重伤。
捷徳把工具在一旁的空桌子上铺开,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在他干这些活的时候,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肋骨可能断了有四根,一根骨头不知道插到哪里去了,我们的人没找到,还有……”
“好了,我知道,我这里能看到的。”捷徳的眼前已经浮起了全息屏幕,这能让他更好地检测病人的身体。
“这个会不会有什么问题?”旁边有人警惕地看着捷徳调出来的系统。
“用的是你们的人开发的系统,要是有问题,找他去。”捷徳说。
“不会有信息泄露的,这个还请大家放心。”
眼镜男紧张地推了推眼镜,他似乎很关心躺在桌子上的那个男人,关心到语无伦次地在捷徳的耳边,不停地补充男人受伤的细节。
捷徳一个眼神给过来,谈明把眼镜男给拽到了另外一边。
如果小猫现在在这里的话,谈明就会把小猫塞进他怀里,很多病人的朋友都是这样安静下来的。
但可惜小猫现在不在身边,谈明只能拉着眼镜男一起坐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们只能默默看着捷徳操控便携的辅助机械臂,然后用上各种药品来挽救男人的生命。
时间过去了可能大概有三四个小时,谈明默默地在心里数数。
“好了,医药费怎么算?”
眼镜男蹭地一下站起来,凑到桌子边。
“会打到您账户上的,以绝对安全的方式。”
眼镜男看到躺在桌子上的男人还有力气冲自己眨眨眼,差点哭出来。
一些人也凑过来,握紧男人伸出来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