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笑了!”步广庭憋红了脸。
但没有人听他唱歌,也没有人听他讲话。
步广庭最后恶狠狠地把话筒往台下一摔,闭上眼,愤怒地大喊一声:“你们都必须得要听我唱歌!”
近乎于无理取闹的态度,但台下安静了下来,一下子安静得出奇。
步广庭睁开眼,发现台下已经空无一人,连摆放的椅子都不见了,偌大的剧场里猛然间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光线昏暗的剧院在这个时候显得漆黑恐怖,他站在舞台上,像是站在了猛兽大张的嘴里,随时都有可能会被吞进去。
巨大的恐惧感淹没了他,他慌忙跑到站在舞台边的哥哥怀里。
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这里,哥哥很用力的抱着他,就像是他们可以永远这样子抱在一起相互取暖。
但很快哥哥就消失了,消失得无音无踪,就像是他刚刚搂住的只是一团空气。
随即他又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衣摆。
女人很倨傲地说:“你不喜欢我,那有怎么样?你现在喜欢我了,又如何?这都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
男人被女人扇了一巴掌,面色可怖。
但女人浑不在意地走了,徒留下男人站在原地。
步广庭看到父亲哭了,有些难以置信,觉得那可能是假的眼泪。
他想要凑近看看,但很快角落里的男人和女人都消失了。
步广庭听见有人在轻轻喊他的名字,他回过身,仰视着谈明。
谈明站在舞台的中央,昏暗的光线在他的脸上留下明显的明暗分割线,显得面无表情,而冷淡。
步广庭忽然从心底里感受到了一种恐惧和失落,他彷徨无措地用最快的速度跑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搂住他。
他嘴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说到后面,话语里带上了哭腔,听起来像是非常想要得到这个人的原谅。
但他是没有办法被原谅的。
他是个骗子,一个厚颜无耻的骗子。
“谈明,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步广庭感觉自己把谈明胸前都哭湿了一片,但紧接着他就闻到了血腥味。
难以控制的血,以惊人的速度从这个人的身体里渗出,染红了一大片。
谈明苍白虚弱的脸上还是笑着的,很浅淡的笑容挂在他的嘴角,像是他自己死了也不难过一样。
血流像开了水闸一样地涌出,而谈明的身体里则像是有个鲜血汇聚而成的水库一样。
“谈明!谈明!”步广庭捂不住伤口,只能在梦中无措地呐喊,“你不要死,我求你不要死,对不起,对不起……”
他猛然间从床上醒来,感觉自己的半边身体都在发麻,牙关打颤。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身体才恢复感觉。
阴冷的感觉找上门来,步广庭觉得自己难受得快要呕吐出来。
“谈明?”步广庭有些茫然地发现躺在自己身边的谈明真的不见了。
现实与虚幻的边界再次模糊,步广庭声音发颤地又叫了一声,还是没人回应。
谈明端着甜汤回来的时候,看到步广庭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想到这人可能是刚刚从噩梦中醒来,他赶紧跑过去,把热的甜汤放到一边,柔声安慰道:“没事的。”
“你刚刚去哪了?”
“去弄了点吃的,那个……卢娜不是说,做噩梦的时候喝点甜的会好吗?”
“你做的?”
“是啊,卢娜站在旁边,她说什么我就干什么。其实也很简单,只要把这些东西都放在一起煮就可以了,”谈明拿起勺子,“来吧,尝一尝。”
一碗温热的甜汤下肚,步广庭感觉自己好受了许多。
谈明又给他准备好洗漱的用具,让他舒服地洗了个澡。
等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谈明正在往床上铺新的被子。
“洗好了?那来睡觉吧,时间不早了。”谈明掀开被窝,邀请步广庭躺进来。
两个人躺在一起,也并不说话。
谈明起初闭着眼睛,好像快要睡着了,但又似乎察觉到了步广庭在盯着他看。
“怎么了?睡不着吗?”谈明问。
这个人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似乎总是带着笑。
明明看过他以前的照片后,在自己的想象里这会是一个冷冰冰,少言寡语的人。
但谈明从来都不会用冰冷的语调和他说话,相反,他总是用很温柔的语气说话,偶尔还会特意说出一些比较有趣的话来哄他开心。
亲眼见到的这个人,五官是那么的清晰俊美,神情是多么的柔软。
步广庭轻轻贴过去,吻住了那个看起来柔软的唇。
一个吻可能不算什么,那么很多个吻呢?
谈明,你也要心动了吗?
甜汤的味道似乎还留在嘴里,他像品尝糖果的孩子一般,用舌尖细细地去品味甜美的滋味——即使糖果的包装上,被大人明确地贴上了禁止食用的标志。
柚花味的信息素味道充盈了整个房间。
但谈明闻不到,他只知道步广庭的脸很红,而他的脸很烫。
他们看向彼此的眼神似乎都很深情,但又好像不只是“似乎”。
“谈明,如果一个人说他喜欢你的话,你也会像他喜欢你一样,喜欢他吗?即使你完全不确定这个人到底有多喜欢你。”步广庭说。
这话有点绕,步广庭都不能确定谈明到底有没有听明白。
但谈明没有半点犹豫地说:“会的。”
“因为喜欢就是喜欢,我就是有那么地喜欢他,怎样都是那么多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