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承光京东南。
嬴曜与安仔避过街面巡夜的卫兵,折入荒僻死角。水闸上方隔着厚重夯土与叠青砖,正覆在一座空置的宅邸下方。那是龟兹国老王爷几年前归藩留下的府第,朱门上的鎏金连珠双狮纹早已剥落生锈,荒草盈阶,高耸的复道夯墙恰好遮挡了动静。
二人动作利落,揭开被杂草泥尘紧嵌住的气孔铁篦,顺着陡峭石道滑落潜入。
身形甫入暗渠急流,浊浪翻涌破开,积存百载的晦恶腐腥铺天盖地袭来。两人落地前已默契掐诀,精纯真气外张,凭空撑起半寸厚的无形气罡,将溅起的污秽恶臭死死隔绝在外。
按工部旧档所载,这排水暗渠以青石砌顶,底铺防渗的三合黏土。自上游排下的厨余粪渣,厚积成沉滑黑腐淤泥,边缘白沫结浮。水下支棱着被酸蚀得斑驳残缺的屎骨——那是落入渠中的野犬牲畜,历经年月淘洗留下的残骸。
沿渠逆行往城东薰兰道精舍潜去,积泥腐味里渐透出几缕腥膻刺鼻的妖气。
前行至水道隘口,渠腔陡然变窄。两侧湿潮的青石壁间,忽地响起如雨扫残叶般的密密窸窣声。
安仔指尖微动,一抹荧白法光撕破漆黑。
照见十余步外的渠顶石缝中,密密麻麻倒挂着数十只斗大的复眼红蛛;下方的黑泥秽水里,则翻涌着条条长达七八尺、背甲漆黑的千足节虫。
这两类凶物平日以渠中秽腐与落水牲犊充饥,割据各方,互为死敌。偏在此刻,两股精纯的修者气血闯入这幽闭阴地,瞬间激起毒虫的嗜血本能,竟摒弃宿怨,自暗渠四角蜂拥包抄而来!
「嘶——!」
尖锐的叫声在青石壁间交错回荡。
两群妖物彻底破开了领地之界。复眼红蛛张口喷出漫天白网,蛛丝上附着黏稠腥臭的麻痹毒液;水底的千足节虫则如强弩离弦,百足齐动,破水激射!
「锵!」
嬴曜手中重剑横空出鞘。纯阳真气如烈日爆裂,锋刃裹挟金芒在逼仄的渠腔内划开刚猛弧光。安仔手中短刃极快,专走狠绝死角。二人一重一轻,刚柔相济,织成密不透风的杀网。
噗嗤声接连暴响,数条扑在半空的巨虫当场被剑气劈斩成数截,浓膻的秽血骤然溅洒出去。
其中几只体型庞大的蛛魁竟已启了微末灵智。正面强攻受挫,它们止住突进之势,退入暗处,嘶鸣着驱赶成百上千的幼虫蜂拥而上充当肉盾,口中白丝暗凝,专等二人力衰收招的刹那吐网缠缚!
与此同时,数条体型狭长、潜行极隐且毒性最烈的千足虫妖,将躯干彻底没入积腐的残骸泥堆下方。它们借助水面白沫与碎骨掩护,顺着石壁阴影,悄无声息地自两侧与后方死角贴地合围!
「陆兄,脚下!」
后方水底异动暴起刹那,安仔瞳仁骤缩。他掌心骤扣法印,周身灵气顺着双腿轰入脚下泥淖!
「水刺,冰凝!」
咒印声落,黏稠的黑泥污水在法力感召下掀起大片霜冻,凝结成冰!
数百根锋锐如钢锥的冰棱自淤泥中强势扎出,将暗渠水底化作一片刺丛。伴着密集的骨肉穿凿脆响,那几条借秽物掩护、蓄势偷袭的千足毒虫连同两侧蛛妖,被这凌厉冰刃当场扎穿,牢牢钉固在冰潭冻土之中!
可更多的毒虫蛛群贴着渠壁狂涌而来!
安仔目瞳微敛,掌心寒印重重向前一压!
「极寒冰流!」
大片森白霜气自他掌前怒卷而出!气劲所过之处,渠顶与石壁上正欲飞扑而下的数十只复眼红蛛与千足毒虫被当场冻僵,凝作满壁寒晶僵尸。历经此前蛇妖一役,他凝冰控水之法愈发精准,招出即至。
嬴曜漆黑的眼眸中掠过赞赏。他手中重剑横空暴挥,纯阳真气顺着重刃轰然炸裂!滚烫热浪席卷而出,将那些虫妖冰雕爆震粉碎。极寒与骤热猛烈相撞,腾起浓烈白灼蒸气,尸壳焦渣溅落满地。
妖物缠斗加上蛛魁死守,两人被迫步步鏖战。虽凭身手将两波癫狂虫潮斩杀殆尽,体内的真气灵力损耗不少,也拖延了行程。
待他们赶到那处水闸要隘时,子时已过。
「轰隆隆——!」
暗道机括已然触发,渠顶与两侧青石壁的齿轮咬合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交鸣。暗渠风穴开启,被剧烈挤压的穿堂风化作无数锋利气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迎面怒卷而来!
「破!」
嬴曜暴喝一声,指尖燃起破阵符!炽烈罡火凝作赤炎长枪,精准砸向两侧石壁间正高速旋转的铜质齿轮枢纽!
撕空气刃被这股纯阳劲气硬生生冲开缺口。安仔在身后双手疾扣,法印连变。他不再耗费灵力硬抗,反而化掌为劲顺势一推,掀起数股寒霜涡流,将后方扑杀而来的第三波蛛群节虫强行裹挟,重重绞入风穴口!
「啪嗒!噗嗤——!」
成百上千只毒蛛长虫瞬间被狂暴的穿堂气刃绞碎,坚硬的虫壳骨节如密集飞蝗般楔入机械缝隙。齿轮咬合之声骤然掀起刺耳的崩轧声,飞速旋转的枢纽机关被海量的虫躯肉泥硬生生卡住,出现短暂的凝滞剧鸣!
嬴曜抓准这千钧一发之际,身形突进,重剑将余下气刃劈飞,趁势将镇煞符重重钉入风穴主卡槽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