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终究还是被压下去了。

傅斯瑾得到消息时人在西点店。服务生正把奶油栗子蛋糕往纸袋里装，就一会儿功夫，再抬头，这位客人脸上已没了笑意，眼底冷得像结了冰。他收起笑容，小心翼翼地将纸袋递过去，没敢再吱声。

车子开得飞快，差点将座位上的蛋糕颠到地上。等候多时的管家刚看见斯蒂庞克的车头驶近，立马开了门，迎上前去：“少爷，老爷在书房等您。”

“知道了。”傅斯瑾将蛋糕往管家手里一放，“这个放冰箱。”说完就上了楼，踩得楼梯噔噔响。

约莫十分钟后，傅斯瑾从书房出来，脸色阴沉得骇人。阿翟候在楼梯口，见他摆手便跟了上去。两人不知去了哪里，连晚饭都没回来吃。

墙上的钟走到十点、十一点、十二点。林予默坐在房里，听着外头的风声，觉得今夜格外长。后半夜莲莲才来敲门，说少爷回来了。她们去了傅斯瑾的卧室，没人；书房，没人；花园里找了一圈，还是不见人影。

“少爷到底去哪儿了？”莲莲跟在她身后，哈欠连连。

林予默心里大概有了数，打发莲莲回去休息。莲莲有些犹豫，在林予默的坚持下还是退了下去。等人走远，林予默才绕过回廊，往画室的方向走去。灯亮着，他果然在这里。

傅斯瑾的白衬衣袖子卷到了手肘以上，领口敞着，几乎开到腹部，平日里熨得挺括的衣领皱巴巴地翻在两边。头发也乱了，额前垂下几缕，随着他手臂的动作微微晃动。

与其说他在画画，不如说是在往画布上砸颜料。手腕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把笔杆折断，整条手臂抡开了往画布上扫，一下，又一下。颜料在空中拉出细碎的弧线，溅得到处都是——画布上、地上、他的袖口上。他浑然不觉，眼睛只盯着画布，下颌绷成一道生硬的弧线，嘴唇抿得发白。

色块一层叠着一层，有些地方甚至被他的大力戳出了细小的破洞。他越画越快，越画越用力。一块赭石色的颜料从笔尖甩出来，溅到他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林予默看着看着，觉得胸口堵得难受，也忽然有些想哭。

“谁！”傅斯瑾突然猛地转过身来。

林予默被这一声吼吓得浑身一颤，差点叫出声。

见是她，傅斯瑾紧皱的眉头骤然松开。他把画笔往颜料盘上一丢，走过来开了门。“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干什么？”他语气不大好。

林予默知道他心情不好，没往心里去：“睡不着，到处走走，看见这里灯亮着就过来了。”说着，她从他身侧挤进去，走到画布前。

傅斯瑾带上门，落了锁，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人就这么并排站着，谁也没说话。

“我明天下午就回家了。”许久，林予默开口，声音轻轻的。

傅斯瑾眉间微动，偏过头看她。

林予默侧身，迎上他的视线：“本来想和你一起吃晚餐的，结果你整晚都没出现。”

傅斯瑾嘴唇动了动，又抿住了。

“你，工作不顺心吗？”

“没有。”

“那是公司里那些人又欺负你了？”她认真打量他，试图在他脸上寻到答案，“那个叫周德瑞的？”

傅斯瑾惊讶地抬了抬眉，好奇她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些。

“我可以帮你教训他。”她说得认真。

“林予默。”傅斯瑾轻笑出声，眸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暖意。

可这一声笑落在林予默耳朵里却变了味，她以为他不信她，急了，语速也跟着快起来：“我说真的，我可以找人揍他一顿，或者在他饭菜里放泻药——”

“予默。”傅斯瑾提高了音量，还是没能阻止林小姐的滔滔不绝。

她嘴巴一张一合，那些幼稚得近乎荒唐的主意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偏偏每一个她都说得那么笃定。

“你认真听我说，”林予默拉住他的手腕，晃了晃，“我知——”

“知”字的发音恰好让她的唇部呈现出一个圆满的形状。

傅斯瑾再也等不下去，双手捧起她的脸，低头，吻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