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不识抬举，逢人便说这个儿子没出息。”

“而她呢？她永远只是坐在一旁，等他骂完了，再私下劝我。”

“你爸也是为你好，你让着他点。”

“呵。”

......

“南莞柠。”

“我喜欢了她三年。可是，她跟别人好了。”

程途安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然后把他面前的酒瓶往远处挪一点。

又喝了几杯，他突然抬头看她：“喂，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不知道说什么。”她老实回答。

顾折言长叹一声，继续说。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最后趴在桌上，含糊地向她道了声歉：“对不起啊，花……其实挺好看的。”

程途安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刚说什么？”

他已经睡着了。

天黑了，他们才出酒馆。顾折言喝得不省人事，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程途安肩上。程途安根本撑不住他，差点一起摔下去，只好把人扶到墙边靠着，跑去路口叫来一辆黄包车。

车夫把车拉过来，问去哪里。她犹豫了一下，报了花店的地址。

到了花店门口，顾折言整个人的重量压下来，程途安膝盖一软，险些跪下去。她咬着牙，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步一步往店里挪。短短几步路，她才走了一半，额头上已经全是汗。

她把顾折言放上床，替他脱了鞋，又扯过被子给他盖上。

顾折言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嘴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句“好硬”，大概是嫌床垫不够软，睡得不舒服。

程途安扶墙喘了口气，然后从抽屉里拿了钱跑出去了。她买了一碗面，又买了一碗粥，最后绕到药铺买了一包醒酒汤。等她抱着这几样东西回到花店，推开门，看见顾折言趴在洗手池边上，正在吐。

她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跑过去，一手拍他的背，一手扯了毛巾替他擦嘴。

“要不要喝水？”她问，“要不要先喝点粥再睡？”

顾折言晕乎乎的，耳边只听见一个声音叽叽喳喳，却根本听不清说了些什么。他闭着眼摆摆手，踉踉跄跄地摸回床边，一头栽下去，抱住被子又睡了过去。

程途安替他掖好被角，关了灯来到餐桌旁坐下，一个人吃完了自己的晚饭。

——

婆婆离开家两天了。程途安看着盒子里的五颗水晶石，想起这些年和婆婆相处的点滴。

十四岁那年，住在后巷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找她一起跳皮筋。程途安从来没有过朋友，受宠若惊的她立刻就答应了。

她玩疯了，过了午餐时间才回来。婆婆没骂她，只是坐在那儿看着她，看得她心里发毛。

半个月后，女孩一家从后巷搬走了，连一句话都没有留给她。程途安握着手里的皮筋，看着屋内陌生的几人，心如刀割。

婆婆教她认草药，识花草，说花有灵，草有魂，你对它们好，它们就会对你好。但对人，婆婆从来不这么说。可婆婆自己不是爱沈静安爱得要命吗？为什么到了她身上就……

程途安一直没有想明白的这些事，到了现在，似乎也有些懂了。

她收拾好桌子，回到卧室。顾折言还睡着，呼吸粗重，眉头委屈地皱着。她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到柜台后面，从最底下抽屉摸出那个本子。

穿越的咒语太难了，她试着念了两句，舌头怎么都转不过来。她急得把本子扔了出去。一抬头，看到了角落里那两束水仙。

她把花拿过来，放到地上。点燃四根白蜡烛，摆在四个角。她盘腿坐在花前，闭上眼睛，开始低声念咒。那些音符从喉咙里浮出来，一个接一个，压着她的气息往下走。

烛火跟着她的声调晃，晃得厉害，却不肯灭。念到最后一段，手心开始发热，她睁开眼，看见水仙的花瓣正一点点舒展开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响，像椅子腿磕在地板上。

程途安猛地回头。

顾折言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双眼不可思议地瞪大。他的目光在程途安的脸和水仙之间来回拉扯，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然后，他看她的眼神变了。

程途安慌了，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她张了张嘴，刚想解释，顾折言已经冲了过来。

他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力气大得她整个人往后仰。蜡烛晃了一下。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墙上两人的影子，然后才转回来盯着她，声音哑得厉害。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