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来。”
南莞柠跟着她穿过屋子,来到后院。八月末的天,暑气渐消,但未完全退尽。南莞柠一眼扫过去,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春天的海棠和丁香,要等到冬天才开的腊梅和水仙,还有秋天的桂花和菊花。四季的花挤在一处,热热闹闹的,像是把一整年都搬进了这个小院。
南莞柠把疑惑压在心里,等程途安开口。
程途安带着她走到院子中央,停下。
南莞柠顺着她的目光,也朝地上看了看,不明白她究竟想做什么。
“南小姐,现在这里没有风吧?”程途安问。
南莞柠仰头感受了一下,回答:“没有。”
程途安:“那你看好了。”
说完,她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
南莞柠一时不知所措,没等她反应过来,余光瞥见脚边有什么东西在动。
低头一看,散落的落叶竟一片片立了起来,打着旋往上升。很快,四周的叶子被全部卷起,围着她和程途安转,越转越密,像一堵缓缓移动的墙。
南莞柠僵在原地,脸色发白。
她是学物理的。从进入大学的第一天起,就被教导要用理性的眼光看待世界。一切现象都有其内在规律,一切规律都可以用公式和定律描述。
能量守恒,物质不灭,因果律……
她相信这些,就像相信太阳每天都会从东边升起。
这些年,她见过实验室里最精密的仪器运转,推导过最复杂的方程。她始终相信,这个世界虽然广阔,但终究是有边界的。边界之内的一切,都可以被理解,被解释。
可现在,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忽然被人拽进了庙宇之外的荒野。抬头一看,天不是那个天,地不是那个地,所有的经书都成了废纸。
那一夜的紫光照进了她二十多年的唯物信仰,也照出了一道她无法用公式计算的深渊。
——
顾折言胸口堵着火,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路过一家烟纸店,又经过一家裁缝铺。橱窗里挂着几件做好的旗袍,店里几个伙计正围着几位太太小姐,满脸堆笑地介绍料子和款式。
他平时从不留意这些,这会儿却停下来看了很久,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太太小姐们注意到他的视线,一齐转过头来,其中几位红着脸捂嘴笑了。
顾折言毫不客气地冲她们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沿着街一直走,他看见西点店的玻璃窗里坐着几个穿校服的学生,青春洋溢,有说有笑。他推门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随便要了杯咖啡。
咖啡苦得他皱眉。顾折言一脸嫌弃地放下杯子,望着窗外发呆。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得没意思,付了账走了。
再往前,有一家电影院,海报上写着新片上映。他买了张票,排队进去。放映厅里黑漆漆的,银幕上人影晃动。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没等散场,又起身走了。
最后他走到一个小公园,在长椅上坐下来,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风吹过,火气一点点散了。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想想她们应该也说完悄悄话了。他叹了声气,站起来往回走。
还没走到门口,门就开了。南莞柠从里面冲出来,神色不安。顾折言心头一紧,冲她的背影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可南莞柠没有听见,也没有停下。
他冲进店里,看见程途安站在那儿,一脸平静,平静得十分怪异。
“你对莞柠做了什么?”他走过去,心里又气又急。
程途安静静地看着他,却不回答。
顾折言觉得她莫名其妙,丢下一句:“你要是敢伤害她,我不会放过你。”
说完,他转身跑走了,去追南莞柠。程途安留在原地,脸上依旧是那副怪异的平静。
顾折言一路追过去,心里越来越慌。快追到她家门口时,他看见一个男人从南莞柠家里走出来。
南莞柠加快脚步,扑进那个男人的怀里。那人脸上起初还带着笑,发现不对后神情立刻变了。他一手抱住南莞柠的背,一手轻拍她的后脑,像是在询问她出了什么事。
顾折言觉得双腿像是被钉进了土里,再也迈不动了。他一路心急如焚地追到这里,却看见她扑进别人的怀抱。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内,他仍一动不动地站着,全身冰冷,手脚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