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第新春选胜游,杏园初宴曲江头。
春时杏园繁花盛开,车马如云,少年才子春闱及第在此宴饮,春风得意,热闹非凡。
而现在,冬日的杏园褪去了春时的喧腾,满园杏枝疏落,池边枯荷偃伏于寒冰之上,寒风掠过,带走亭檐、石栏上的浅霜。
这番冬景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只不过是真冷啊
桑雨立马裹紧厚裘,脖子缩进狐毛里,接过闻芸递来的手炉,捧着取暖,抵御这刺骨的寒。
“这下回谁再约我只能约内景了,外景我这身体真受不住。”
呼出的气息眨眼化作一团白茫茫的雾。
闻芸:“文人雅志都喜欢赏冬景嘛。”
桑雨与闻芸向着约定的亭子走,一路都没见到有游人。
春杏亭
视线撞进了一名女子,白裘白裙,垂眉煮着茶水,寒风吹起她遮面的碎发,露出梅红玉坠,随着风轻轻晃荡。
如同皑皑白雪间,孤高绽放的梅花。
似梅似竹,这花中四君子,她占了半。
桑雨不禁想到。
这样的人竟然会喜欢话本吗?
那女子察觉到,偏头看来,与桑雨对着相望。
桑雨迈步走近。
女子目光扫过闻芸又落到桑雨身上,确认了桑雨的身份,“姑娘可是无名客?”
“是。”
女子清亮凌厉的目光肉眼可见地变软,语气清和:
“我名唤柳叶照,是闻书阁的副老板。”
柳叶照执瓢,将茶汤酌入盏,抵给桑雨,“天冷,喝盏热茶暖暖身子。”
“谢谢。”
桑雨接过,也给闻芸拿了一杯,柳叶照指尖顿了顿,眸光闪烁着诧异。
“无名客姑娘,怎么称呼?”
“叶照姑娘,唤我桑鱼便好。”
桑雨有着考量,暂时不打算暴露身份,便化名为桑鱼。
“桑鱼姑娘为何要写女子为官?”
桑雨愣住,下意识问:“什么?”
柳叶照拿出《恨爱纠缠怎得圆满》她对这本书很熟悉,一下便翻到了想要的那张。
她指着女主穿上官服,受满朝文武百官各色异样打量,却不受丝毫影响,只走着自己的路,对天子行臣礼的片段,再次问:
“为何要写女子为官?”
桑雨蹙眉,这柳叶照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看着怎么也不像是迂腐的古人啊
“你是什么意思?”
柳叶照:“这话本里话本外,都是男子为官,从没女子为官的先例,桑鱼姑娘为何偏写女子为官?”
柳叶照的话有些尖锐,桑雨听着格外不爽,说话自也是不再客气,呛道:
“叶照姑娘也说了,话本里话本外都是男子为官,可这官凭什么只能男子做?
她有才华有胆识有谋略,有为百姓做实事的决心,对朝政利弊更是有着独到见解,她这样的人就该踏入仕途施展抱负。
就像我写的那样,不能因男女之别,埋没能臣。不能因是女子身份,仕途便将她拒之门外。
“没有先例,那我便开创这个先例。”
柳叶照定定盯着桑雨,眸光炽热地惊人,说出的话仍旧尖锐无比:
“桑鱼姑娘是认为取士重在才干,不在男女二字,若有才,便可考取功名,为国效力?”
闻芸眉头几乎拧成了疙瘩,这柳叶照是想动科举?
“小姐”
桑雨示意她不用担心,她看着柳叶照,柳叶照一眨不眨回视她的目光。
“是。”
“天下取才,当唯才是举。而才不分男女。”
“《礼记》言男女有别,女子该主内,抚育子女,打理内宅。若照你所说,才不分男女,女子也可入朝。到那时女子都去读书,都去考取功名,礼法放置于何地?家宅之事谁来管?”
又是臭封建思想……
桑雨本就被她的语气激出几分恼意,这下听了这话恼上加烦,怒道:
“天子女子为什么全要被困在内宅?”
柳叶照猛地站起身,双手握拳。
桑雨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是被自己说恼了,不想气势矮一头,也跟着站起身。
“不都说人各有志?这人包括女子,男子能自由追求志向,女子为何只能被困内宅?”
“她们想读书便读,想骑马射箭便骑马射箭,想做事便做事,想安居闺阁便安居闺阁,想考取功名变去考,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便让她们去走去看!”
“男女平等!”
情绪激动下,她将这四字在这个封建时代喊出。
这四字,她狩猎那晚为江青姗、侯姣谋参赛资格,都控制着没对姜南述讲出。
可现在她喊出来了
尾音落地的一瞬,世界安静了,飞鸟仿佛都知晓她喊出了多么惊世骇俗的东西,调转方向不敢再盘旋于这方天地。
说出的话桑雨再想收也收不回来了,思绪千回百转,她严重怀疑柳叶照是看出了她刻意隐匿的思想,故意激她讲出。
柳叶照只只是惊了片刻,很快眼中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