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宫的枫林是难得一见的火红色,层层叠叠的烧到天边去。
孟澜汐见到渊神君和长微公主时,才反应过来玉符传给她的炽热烙印。
纷杂的思绪万千涌上心头,幽雪剑的剑气竟能解这特制的玉符,是巧合吗?他也认识师父,又是巧合?在北瀚皇宫里,还有人拼着性命托她转交玉符。她阖眼靠在树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不由得深呼吸几口气。重重迷雾笼罩在星官的身旁,她便是想拨开云雾见天明,也是无从下手。
“公主殿下也来了?快落座不必拘束。”谢寻摇着手中的折扇问候道,姜槭则跟在他身后抱着一大碗炭烤鸡放在案上。
谢寻将要落座时注意到一旁的枫树上有个人影,他伸手接过树上落下的几片枫叶,“孟姑娘没事吧?”
还未等她应答整个人便从树上一不小心摔了下来,落地的时候胳膊差点要折了。谢寻笑着将澜汐发上落下的一片青枫捡起,“什么时候来的?光天化日下能在树上睡得这么香的人也是罕见。”
少女爬起身掸了掸衣服的灰尘白了他一眼刀,“快起来。”谢寻俯身拉起她无奈摇了摇头。
枫林间有微风吹过,晋羽舟转头望见她今日身着一件半臂青衫,披风上的卷云纹是大火宫特有的传统。他坐在她对面垂首拨弄着铜兽炉内的香灰。
慕长微先开了口,“晋哥哥,这里的景色好美。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的枫树。”
“大火宫你没来过也正常,谢宫主这些年都不常在此处。”
孟澜汐跟着宿官姜槭抱着陶碗和酒器放在桌上,晋羽舟递给身旁的公主一个陶碗,“等会勿要贪杯。”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姑娘?”慕长微接过陶碗随口问道。
孟澜汐咬了一口案上的野果,“咳咳……是么?”大概是最怕这空气突然安静,便转口糊弄道:“公主殿下或许是记错了吧。”
长微抬起披着白羽金雀绣样衣袖的手臂,伸手也拿了一颗果子吃。
孟澜汐接过那翁酒为大家依次倒满。“小玉瀛洲梨花白,很久之前就酿了,一直没有机会拿出来喝。”姜槭跟在后面说道,“我家宫主酿酒手法堪称一绝,诸位可以尝尝。”
“来者皆是客,咱们讲究一个尽兴,渊神君今日能有你捧场算是给足我面子。”
晋羽舟没有拿那只碗,反而是随手拿着一坛小酒翁,饮了一口笑道,“本君前来,纯属是想答谢谢宫主。”
“那今天来一回以酒当茶如何?”谢寻拿出小酒翁与他碰杯提高了声音。
“孟姑娘,你们九霄阁有一把名琴,听闻也和酒有关?”
孟澜汐喝了一口,微微发酸的像是米酒的香气。还没等她回答,只听坐在对面的慕长微双眼发光说道,“我有所耳闻,宫主说的是那把晚甘雪?”
晚甘雪顾名思义,相传此琴是成于大雪之夜。铸造此琴的斫琴师爱酒,每回弹奏前必要温一壶酒。
“它的琴音我也没听过,这些名琴都被收藏保管在专门的弟子那里。”
“算来我幼时见过一次这把琴,那年人羽定下平楔之约时有幸听人弹奏过,不过都没有晋哥哥弹奏的好听就是了。”慕长微粲然一笑地干完一大碗。
好不容易找了个理由去偏殿厨房拿点其他东西,孟澜汐踩着落叶一步一步往前走,却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孟澜汐。”晋羽舟走到她身后三步远停下,“你还要去哪里?”
“你知道我要去哪里?”她问。
他的声音比平时哑了些,语气若无其事,“这么说我该知道么?”
十方花魄阵突然剧烈抖动起来,脚底的尘灵汇聚成一个漩涡,她没有防备往前踉跄了半步,被他一把拽了回来。
进了十方花魄阵的第二重,照影。晋羽舟站在她的身旁松开手,方才恍惚之间的对目显得如此不真实,像无数次练剑时他扶住她那样。
“你有什么东西非要交给我?”
“有人让我转交给你这个,”她从袖子里拿出那枚通身青白的镂空玉符。
他转头望着她,枫叶林里的光影在他们中间隔开了一条线。晋羽舟站在暗处,枝头的叶影在衣领上斑驳舞动。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还记得几年前我在竹林里对你说的话么?”
“我记得……”
“那你可以走了。”刚刚想说想问的话突然堵在了胸口,幽雪剑嗡嗡作响,她抵在剑鞘上的手缓缓拔出剑,“不如让我再试试一场棋局吧,赢了的话告诉我。”
“有些事情是没有答案的。”他伸手抵住劈斩过来的剑气,被砍下的数片枫叶落在他衣袍上,他弯腰拾起那只折断的树枝,“况且孟姑娘要找的答案,不在我这里。”
他出手打断她的胳膊和腰间,孟澜汐转手抵剑在空中挽起三个剑花,连着后退了几步。迎着长风微微阖眼,从四肢缠绕蜿蜒的尘灵直抵心脏的末梢,幽雪剑意在她身后形成一大只飞鸟。金色翎羽如针芒飞速涌向对面的那人,淡紫色的双眸溢出尘灵,注视着大火宫怔片枫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