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继扬边走边拍球,于毛毛围着他抢,想方设法地要断球。
刚到医院大门,于毛毛不经意地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随即狂奔进医院。
他扯扯孙继扬的胳膊,指指前方疾跑的身影,问道:“那是不是杨昱?”
孙继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是杨昱,他怎么来医院了?
“杨昱!”孙继扬看他状况不太对,高声喊他。
杨昱像是没有听到,发疯往急诊处跑。
孙继扬匆忙把球塞进于毛毛怀里,快步跑上前去,拽住杨昱的胳膊:“杨昱,你怎么了?”
于毛毛也跟着他跑过去,那种不好的预感,又浮上了心头。
杨昱被拽得转过身,他苍白着一张脸,眼神惊慌失措,没有焦点。明明是一年中最冷的寒冬,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卫衣,却出了一脑门的汗。
“急诊,我要去急诊……”
急诊抢救室门口。
杨昱双手抱着头,身体蜷缩在走廊和抢救室大门的墙角处。
从他到抢救室门口,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动作,全身瑟缩成一小团儿,仿佛这样能带给他安全感。
孙继扬站在杨昱身边,沉默着没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陪着他。
郑晨阳、郑晨晴、魏子岩也都来了,杨昱的外公外婆也在走廊的长椅上坐着。
走廊里没有其他声音,只有杨昱外婆忍不住的哭泣声。
魏子岩的爸爸是警察,在跟郑晨阳说从他爸那边了解到的情况:“前几天下大雪封了路,杨昱爸妈今天才从外地回来,已经到富阳境内了。因为山路上还有好多积雪没化,被刹不住闸的大货车撞翻了。”
“救护车到场后,杨叔已经没了……许阿姨……”魏子岩哽咽住,怕寓意不好,也不敢再说下去。
杨昱是在家里接到的消息,电话打来时,他还在打游戏,听电话里头说,他妈妈在抢救,让他带着钱去县医院。杨昱以为对方是骗子,当即挂断了电话。
可仍然是赶到心神不宁,直到外公外婆的电话也来了,说是接到了警察通知,他爸爸已经死了,他妈妈送去医院抢救了。
来医院的路上,杨昱无数次向上天祈祷,一定要是骗子的手段越来越高明了,把外公外婆也骗到了。真让他们骗点钱也好,他爸妈一定要平安。
可他在签署病危通知书的时候,那上面真的是他妈妈的名字。
妈妈还能救回来吗?爸爸真的就这样没了吗?杨昱大脑乱成一团,他阴暗地想,如果这个世界能就此毁灭就好了,什么都没有了最好,大家一起死。
时间也不长,抢救室的灯灭了,门被推开。
杨昱感受到了身侧被推开的门,他从双臂间偷偷露出一只眼睛,看见医生走出来,轻轻地摇了摇头。
像是小孩见到了可怕的鬼怪一样,杨昱又紧紧缩了回去,冷得浑身颤抖着。
“医生……医生你再救救我女儿……小霞啊——”
杨昱外婆瞬间情绪崩溃,在抢救室外的走廊哭天抢地,情绪激动到背过气去。
“外婆!”郑晨晴一把捞住瘫软的外婆。
魏子岩赶紧跑过来,把外婆扛到自己背上,“晴姐你扶着点儿,咱们去找医生!”两人急急忙忙地背着外婆走了。
杨昱外公在原地怔愣着站立半晌后,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孙继扬一个人背不动,郑晨阳和他一起驮着去找医生。
他们几个都暂时离开了,刚才挤挤攘攘的抢救室门口,只剩下于毛毛和杨昱。
于毛毛一直躲在角落里偷偷哭,见杨昱一个人孤单地窝在墙角,他轻轻走过去,坐到杨昱身边,默默流泪。
于毛毛想说些安慰人的话,可他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恨自己还是笨嘴拙舌,这张讨厌的嘴巴,真要派上用场的时候,怎么会一点用也没有!
即便如此,他也想陪着杨昱,他知道杨昱现在需要人在身边。
于毛毛明白亲人面临生命危险时的无助与害怕,所幸他的亲人结果是好的,可是杨昱,在一天内失去了两位最亲的人。
在十七岁这年,他变成了孤儿。
于毛毛泪眼模糊地转头,看见了医院走廊上方悬挂的电子表。
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日。
明天就是元旦。
新的一年,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