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的每一声哭喊与哀嚎,都像是在替他喊的,让他感同身受,都能分担一丝失去亲人的痛苦。
爸妈,你们看到没有,这些人聚在一起,是来送你们的。
可是,这些人都有自己的家,他们总归是要散的。
按照富阳的习俗,人死后的第三天就要下葬。
下葬当日,杨昱忍耐了几天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他趴在坟包上,哭着不起来。
他一点也不想回家,这里至少有爸妈,家里冷冷清清,以后只有他一个人了。
以后再想要和爸妈见面,除了死亡,就只能来这片坟地了。
车祸涉及到的赔偿问题以及杨家的生意问题,因为怕家里亲戚有私心,几个少年又都没经验,孙继扬还是向孙天海打电话求助了。
出殡后,孙继扬几人也没回家,还是都待在杨昱家里,随时照看着他的情绪。
其实也没事可做,只在一起待着,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少年人第一次经历这种至亲去世的痛苦,聚在一起舔舐伤口。
他们每天都陪杨昱去医院看看几位老人,孙继扬也会顺路去于奶奶那里看看。梁从品请的那位护工很负责,于奶奶被照顾得很好。
直到做完头七,杨昱说明天打算去上学,让他们几个今晚各回各家。
晚上十点钟,孙继扬回了滨湖雅居。
很久没见的孙天海也在家,正坐在客厅里抽烟。
看见儿子终于回家了,孙天海问:“杨昱他怎么样?”
“还行,吃饭睡觉都正常。“
今晚也是等杨昱睡着后,他们几个才离开的。
“关于车祸的赔偿金,和司机的判决,我会再盯着,尽量在年前都能解决。”孙天海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疲惫地搓了搓脸。
孙继扬点点头,看着他爸有些沧桑的面孔,发现他的鬓角都长了许多白头发。
印象中他爸总是神采奕奕、前呼后拥的,这一两年可能是年纪上来了,神情中总是有种挡不住的疲惫。
孙天海叹口气:“你也累了这么多天,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上学。”
孙继扬嗯了声,起身往卧室走去,刚握到门把手,迟疑再三还是转过头:“等今年过年,可以叫刘老师来家吃年夜饭。”
孙天海想要点烟的手顿住了,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孙继扬。明明之前发现的时候,还是一副要杀人的模样,这还不到一年,就坦然接受了。
孙天海那副见了鬼的模样,让孙继扬颇为不自在。但已经开了头,接下来的话就容易说出口了。
“爷爷那边,我可以去劝劝。”
可能是因为他和于毛毛的感情颇为稳定,所以宽容了不少,也可能是杨昱爸妈的意外让孙继扬内心的怨怼消散。总而言之,孙继扬决定不再当他爸爱情路上的绊脚石,同意给他爸焕发第二春的机会。
看着突然转性的儿子,孙天海欣慰地笑了。刚要开口说话,又想起什么似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不急,等等吧。”
顿了顿,他说道:“等你高考结束再说。”
见孙天海似乎顾虑颇多,孙继扬也不再坚持。
这一个多星期真的累极了,他回了屋,快速冲了个澡,头发都没顾上吹干,趴在床上就睡了。
他们几人一星期没来学校上课,班里的人都知道杨昱家的事。电子吕提前叮嘱过了,大家都不要提,也不要表现出怜悯。所以没有人特意去谈论或者安慰人,仿佛还是跟之前一样。
说是跟以前一样,但内部的氛围变化还是很明显的。返校后,杨昱不再每天围着班级转几趟招猫逗狗,也不再下课就抱着篮球往操场跑。上课认真了很多,下课也趴在桌子上补习。
没了他的插科打诨,整个班的氛围安静又沉闷。
放学后,怕杨昱一人在家孤独,魏子岩和孙继扬还想陪他回家,被拒绝了:“我爷爷奶奶都住我家了,你们就别担心了,而且我也得回家补课呢。”
放学后用不到他们帮忙,在学习上孙继扬和郑晨阳担任了杨昱课间辅导老师。
孙继扬皱眉对着杨昱递过来的题目研究半天,最终还是没能解开——在这方面他实在能力也有限,一些题确实有些爱莫能助。
郑晨阳这节课间去了办公室,杨昱打算等下节课间再问问他。
杨昱手撑头对着桌面发呆,一只手伸过来,非常自然地捡起桌上的笔。
杨昱被吓了一跳,他抬头看去,是舒亦恭。
舒亦恭没给他多余的眼神,只是稍微弯着腰,很详细又清晰地那问题讲解了一遍。
“懂了吗?”
杨昱点点头。
“你不会的题,都可以来问我,”舒亦恭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又加了句,“我们毕竟还是一个互助小组的。”
这个理由其实不是太充分,因为他们的互助小组虽然常年盘踞教室后黑板的第一排,但自于毛毛转班后,这个小组早已名存实亡了。毕竟三个人很少在学习方面交流,孙继扬和舒亦恭更是连眼神都懒得给对方一个。
而且舒亦恭一直就是一个很‘独’的人,从来不会主动和人讨论问题,经常一个人埋头苦学,更别说给成绩差的学生辅导学习了。
但是这次,班里并没有人觉得她的行为突兀,毕竟大家虽然明面上不表示出来,但内里都想对杨昱有所优待。
而舒亦恭也确实没有不该有的心思,就只是想帮帮他。
她强装镇定走回座位,这几天过得一直很难受,在知道杨昱家的事后,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只是在老师发试卷的时候都帮杨昱留着,甚至连孙继扬和郑晨阳的试卷,她也顺带留了。她把每道题的答案都详细地写在卷子上,放在杨昱课桌上。
希望能让他的难过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