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明狮松了口气,对大夫虚虚一礼道歉。
哈丹又道:“就是殿下不肯喝药,说方子不对,在发脾气。”
燕明狮脚步一顿:“哪里不对?”还好带了大夫来,北荻军医莫非真如大哥所言,不太靠谱?
“殿下说之前的方子是甜的,如今的怎么这般苦,定是自己毒素入心命不久矣,在忙着交代……”
燕明狮:“呸呸呸!”掀帘进去,银鹰军将领都跪着,赫连怀沙正斜倚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很是恰到好处。药碗就摆在他手边,军医站在他旁边,捧着碗的手都抖了。
见燕明狮进来,赫连怀沙抬起眼:“你也来送我最后一程?”
“别胡说!”燕明狮咬了咬舌尖,怎么回事,“胡说”二字竟在今日反复使用?“既然你觉得方子不对,刚好我大哥提议让南陵的大夫也跟过来替你瞧瞧,两人一起诊断,你再不可胡思乱想。”
赫连怀沙垂下眼:“大舅哥有心了。”想试探自己是不是装病是吧?赫连怀沙此刻竟然庆幸还好中毒是真的,有些想要感谢偷袭的人,送了他这个机会。
他还病着,燕明狮假装听不到他口头占便宜,点点头:“伸手,让人家大夫望闻问切,让其他人都回去吧,这么晚了,瞎折腾大家干什么?”
赫连怀沙看向将领们,“今日我交代的事都记下了,若我来日真药石无灵,还望诸位护好燕相。”他死了,无论是老国王还是他那三哥,定会趁机把端邦拿在手里,燕明狮要么死要么就是重要的人质,不会被轻易放过。
燕明狮一怔,显然听懂了赫连怀沙的意思,没想到,警示里结果自己的人,现实中不但为自己以身挡箭,还替自己想好了后三步。
还好,大夫一番查看下来,“问题不大。”写了方子,递与军医,两人细细参详起来,赫连怀沙一向壮如牛,军医开的方子大开大合,是行军途中惯用的行数,没想过乌髓珠已经强行护主,该用温和些的方子慢慢排毒才是。
军医斜睨了一眼赫连怀沙,如今也是娇贵起来了。
燕明狮眉头皱起来:“为什么又要我喂?”
赫连怀沙平静陈述:“伤口疼,我端不住碗。哈丹他们太粗鲁,药汁老是撒我衣裳里,我怕浸到伤口。”
哈丹:?
赫连怀沙一别头,退下。
燕明狮将凳子往前挪了挪,掖了块帕子在赫连怀沙下巴底下,膝盖几乎要杵到赫连怀沙伤口,只能尽量岔开腿,手臂不必伸,便能将药送到赫连怀沙唇边。
赫连怀沙这才满意张口。
燕明狮把药吹凉:“大夫说乌髓珠效果犹在,只要按时服药,过几日就好了。”
“若是不好呢?”
“那就换大夫继续治。”
赫连怀沙咽下一口,紧紧盯着燕明狮:“你倒是半点不怕我死。”
勺子在碗沿碰出一声轻响,燕明狮也盯着他:“你得学会避谶。”
“这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意思?我们和亲,我就得学好南陵的习俗?我们北荻不需要避谶,神佛自会清算。”
“俗话说‘祸害遗千年’,你没那么容易被清算。”
赫连怀沙被他说得失笑:“原来我还活着,只因我不是大善人。”
“怎么定义善?”燕明狮重新拿起勺子。
“善,”赫连怀沙含/住一勺药,喉结咕嘟一声咽下去,喉头干渴目光灼落在燕明狮脸上,“对自己在乎的人善就够了。”
燕明狮愣了愣。
赫连怀沙轻轻咳了一声,偏过脸去,这么软乎乎不带痞气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他自己也有些赧然。这一声轻咳却足以叫燕明狮立即放下药碗,伸手扶住他肩背,“是不是心口疼?”
这种机会多一次便多一次,赫连怀沙顺势靠着燕明狮的手臂喘:“有一点。”
“大夫!”
“别叫,”赫连怀沙握住他的手,“这么晚了,瞎折腾大家干什么。”手真软,软得他忍不住一路附上去,轻轻地揉/捏,“今日回去,照顾大舅哥累坏了吧,我给你捏捏。”
赫连怀沙的一双大手正扣在燕明狮腕上,指腹轻轻发力,得再轻些,他真怕稍微使点力气,燕明狮的腕骨就会被他捏碎了。
“没怎么累,大哥不习惯麻烦别人。”
赫连怀沙冷哼,“他倒是懂事。”但他赫连怀沙偏不,他就要死缠着燕明狮,让燕明狮又气又恼又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