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躺了一会儿,不行,不能再靠这么近,他下了床,狂灌凉茶降火。
直到灌了一肚子水,心中燥火好不容易消了过半,赫连怀沙才敢站在屋子另一头看燕明狮,谁才是祸害?
看了不一会儿,赫连怀沙察觉到了不对——怎么他手缩在胸/前不敢舒展?似乎是端着手臂姿势往外提着肩,睡梦中都提防着,像是怕压到什么地方。
赫连怀沙快步回到床边蹲下,也顾不上燥不燥了,揭开他袖子顺着他手腕一路慢慢摸上去,摸到手肘,很明显,燕明狮即便在睡梦里都十分抗拒哼叫,手本能地往外缩。
这是?赫连怀沙把燕明狮的袖口一路推到大臂,只看了一眼——手肘尖上一团青紫,擦痕才结了薄痂,边缘肿着——只这一眼,赫连怀沙心尖痛到喘不上气。
余毒导致的心口绞痛?
不,是满满的心疼。
赫连怀沙不敢再看,是在回来路上伤的,还是到了端邦离了自己才伤的?赫连怀沙从头到尾居然都没发现。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蓝绿色的眼中凝出一层寒气,根据伤痕判断,极有可能是今日回了燕瑾那边伤到的。
莫非是燕瑾反对他们和亲,与燕明狮一言不合动了手?
早知如此,今日就不该在燕瑾面前逞口舌之快。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你他X的真是个混账。”
如今再看燕明狮,哪里还有欲?
轻轻推开了条门缝,赫连怀沙闪身而出,无尽夜风兜头吹来,哈丹听见门响,从隔壁窗口跳了出来,先看了赫连怀沙应该无碍,膝盖并拢就要行礼。
赫连怀沙赶紧抬手制止,压着嗓子:“别出声,吵醒人我抽你。”
哈丹硬生生又立了回去,被赫连怀沙提着往廊外走了好几步,才低声吩咐:“去把他带过来的大夫请来,到院外等我。”
“殿下哪里不舒服?”
赫连怀沙一摇头,“去。”
独自站在院外等人,心急如焚,对于赫连怀沙来说很少有,毒是清了大半,但身子底还透着虚,站了一会儿赫连怀沙愈发觉得心凉难安。
还好大夫来得很快,哈丹帮他拎着药箱,两人一路小跑过来的,到了喘气都喘不匀:“……可,可是毒……毒……”
“不是。”赫连怀沙抬了抬下巴往自己屋子的方向示意,“请问大夫可知燕相手肘为何伤了?”
大夫愣了愣,这大半夜的,白白把人急成这样:“应是午后伤的,他不让我多瞧,就问我要了药自己涂了,我看他行走取物如常,就没细问细看。”
赫连怀沙:“什么药?”
大夫接过药箱,取出一瓷白瓶子,“应是这个。”
应是……燕明狮自己胡乱应付就算了,你一个大夫你也胡乱应付?赫连怀沙压下火气,“这个不对症,还请再配一瓶,要涂上去不痛,但起效快的。”
“……”哪有这种药?大夫欲言又止,指了指白瓷瓶,“这是端邦能找到的最好的药材配出来的伤药了,哪怕是被人从高处推了落下来骨头碎成粉,涂了也……”对上赫连怀沙要吃人的表情,大夫不敢再往下说下去。
“怎么用?”
“用温水细细化成泥……”
赫连怀沙接过白瓷瓶,“知道了。”
大夫看着赫连怀沙,眼神闪了闪,吞吞吐吐地开口问:“还是我为燕相上药吧?”
“不用,你手不够轻。”
“……”大夫的手还不够轻?大夫老脸浮起一层极其复杂的表情,“那,那燕司马若是得知您给自己幼弟上药,恐怕……不大方便吧?”
燕明狮这伤大概率就是因为燕瑾而受的,他还……赫连怀沙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压着嗓子但压不住火气,“我跟你们燕相都要成亲了,怎么不方便?你去打听打听,哪家的夫人伤了,郎君在旁边看着干着急的?我自会去跟你们司马解释,药给我,其他的事少操心。”
大夫赶紧拎着药箱跑了。
赫连怀沙端着满满一碗药泥回了屋,轻手轻脚掀开一角被子坐了过去,用身躯撑起被沿,俯下身,一点一点卷起燕明狮衣袖。
燕明狮睡得很沉,一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一路又是惊又是吓,他显然累坏了。
什么毛刷、绢布、都不如自己的手指好使,进屋前赫连怀沙特地找了磨石磨掉手指的粗茧,热热的水泡软了指尖,如今把药汁蘸在指腹上,沿着燕明狮手肘慢慢揉。
药汁浸/透伤口,燕明狮在睡梦里极轻地哼唧,赫连怀沙慰道,“不疼。”草原上的狼,沙漠中的鹰,破天荒的柔情,边揉边替手肘呼着,等他又安静下来才继续上药。
赫连怀沙低着头,在特意挑了灯芯的昏暗烛火中,顺着燕明狮手肘到手背再到指节,一点一点上着药。手掌比他的小了一大圈,手指细长,指节分明,如打磨过的白玉一般,该是养尊处优的手。可此刻摊在他掌心里,从小臂到掌心,也是细细小小添了许多白色的伤痕,足见受伤之多,境况容不得仔细养伤。
赫连怀沙就那么托着燕明狮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
若非他和燕瑾设的局把燕明狮卷进来,恐怕这位南陵小公子仍是碧空中明月,高山上薄雾,海底下明珠。当时他只道燕明狮或是枚好用的棋子,谁想棋子后来会长出这么一双替他挡刀算账喂药的手。
心口淬着余毒,嘎巴碎了一地。
“你他X的,真是个混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