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往内室走，格子窗下摆了张矮榻，赫连怀沙不用躺目测就知道窄了短了。自幼大法师养着他，牛乳羊肉管够的，养得他一身腱子肉大高个，侧身躺上去脚都得悬外面一大截，更别提翻身。他把目光收回来，不吭声。

燕明狮抱了玉枕、丝被来：“你自己铺。”

赫连怀沙点了点头，接过他怀里的东西，转身走到燕明狮床前，嘭地放下，矮下身铺在了地上。

燕明狮看着他一系列操作，鹿眼圆瞪：“你干什么？”责他反悔也并不全是，他铺盖在地上，更撵不了他。

“不明显么？”赫连怀沙把被子在地上摊平，拍至蓬松，自己往上面一躺，悠闲地双臂在下枕着玉枕，两条长腿搭成二郎腿立着，一摇一晃贴着燕明狮的床脚，“睡觉啊。”

“睡觉？有榻你不睡，睡地上？”

“我是为你着想，那榻又窄又小，别人看了不得说你苛刻虐待我？更甚者，人家往坏了想，”蓝绿色的眼珠子转起来贼贼的，“觉得这不过是个借口，实际我早已与你同床共枕。我们两个大男人睡一起，我倒是不在乎名声，你呢？”

燕明狮骑虎难下，外衫都未曾脱，绕过赫连怀沙坐到床沿上，低头看他：“南陵不比北荻干燥，你睡地上明早起来骨头缝里痛，别跟人说是我苛刻虐待你。”

“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放心吧。”

才回都城第一晚就如此折腾，往后去还不知赫连怀沙要怎么闹，燕明狮吹灭了灯，掀开被子躺进去，侧过身面朝里。

“睡了么？”

“……”

“没这么快吧？我看看。”

燕明狮赶紧翻身，正好能让躺在地上的赫连怀沙看见，两个人隔着床沿和地面距离互相看着，“你又要闹什么！”燕明狮有些恼了，“不睡滚出去。”

“我是想问问你，”赫连怀沙甩了甩自己手上的外袍，“怎么不脱/衣服就睡，能睡好么？”

燕明狮在被子里咕蛹，咕蛹，呼地把外袍丢到了床尾，“可以了吧，能睡着了吧，你再说话扰我睡眠，我把你舌头割了！”

赫连怀沙不说话了。

燕明狮合上眼，没多久，就感觉被子底下悉悉索索钻进来了什么，此时按紧被子已经来不及，赫连怀沙摸到了燕明狮的手，轻轻拉住。

燕明狮又呼地一下坐起来，气恼极了胡乱用力踢了赫连怀沙一脚，“滚出去！”

一声闷哼。

糟糕，许是踢到赫连怀沙的箭伤处了，燕明狮赶紧下床，就着拉着的手摸过去，“喂，喂你没事吧？”对面这下一声不吭，连拉着的手都软软要松不松的了。

不得了，燕明狮心急在黑暗中胡乱摸着，“答我话啊，赫连怀沙！”他彻底慌乱起来，好不容易摸到个入口，打算伸手进去探探是不是真的伤口裂开，洇出血了。

硬实的肌肉，旁边是……燕明狮手指急速滑过，指腹下肌肉绷得更紧，“很痛？”燕明狮另一只手也伸了进去，两只手开摸找伤处，应该在这附近吧？整个人不自觉往前俯了下去，只觉得鼻尖附近有什么热乎乎的。

“哎呀！”一瞬间天旋地转。

赫连怀沙跟他调转了个个儿，虚虚压着他两只手，按在脑袋两边，声音哑得厉害：“乱摸什么。”

燕明狮挣了挣手，挣到跟条鱼似的挺身，“你到底伤哪儿了？”

赫连怀沙把他用力压了压，一条长腿打斜制住他两膝，“别乱动。”人弓起了背。

燕明狮不是那么确定，毕竟赫连怀沙狠起来，中了毒箭也能扛很久，他仰着头问：“到底伤没伤？若是伤了赶紧放我起来去拿乌髓珠给你续命！”

赫连怀沙呼吸灼热，索性就着这个姿势聊点别的，平复，“你当那是什么？随随便便就拿出来让我吃上，藏好了，非必要别拿出来救人。大法师那儿统共也就还有三颗了。”

燕明狮想了想，感慨，“这么少啊。”他还以为赫连怀沙今日送他一颗，明日送他一对的，这东西大法师那儿的存货应该很多。

“乌髓珠是乌狼雪山赐予世人的精魄，即便是老国王，也轻易不得擅用，北荻人深信死后肉身还给大地，不可轻易逆转。”

“……那你喂过我，我也为你……我们这样借乌髓珠逆转过的会怎样？”

才有稍许平复的下腹，因燕明狮这一句纠葛对话，腾地又烧起来，赫连怀沙不可放纵，干脆彻底放开燕明狮，自己翻身躺平到一边，压抑着，“那就会纠缠十生十死，直到还清彼此的债为止。”

他都躺下了，看来伤口是真的裂了，燕明狮手又摸上去。

“别乱碰。”

“你别逞强行不行？到底是不是伤口被我踢裂了？”燕明狮摸得堂而皇之肆无忌惮。

北荻人的眼睛，在黑暗中要比南陵人的好使，赫连怀沙偏着头看燕明狮紧张到蹙眉，整张嘴缩着，唇珠愈发显得圆乎乎的，叹了口气把他手拉过来，搁在自己愈合的伤处，“摸吧。”

燕明狮的手指贴着他，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咚咚咚擂着鼓，眉头蹙得更紧，“你心跳得如此快，是疼的？”

“……”赫连怀沙实在不想在这样的环境下发生点什么，背过身去，“睡了。”

“哎？你把我吓醒，说自己要睡了？到底伤哪儿了，你别不说话！”燕明狮去掰赫连怀沙抱臂的肩，想要他平躺好让自己仔细检查，奈何一只鹿死活顶不动一头熊。

地上硬，燕明狮也没个借力点，胳膊来回在地上碾，生疼，“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