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赫连怀沙下意识半转身，看着燕明狮捂着肩膀的手。

“哎嘿！”燕明狮顺势掰平赫连怀沙，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打开腿就骑到了他腰上。本来想着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用腿也制住他双膝，奈何自己在赫连怀沙面前是真的不够看，赫连怀沙下身着的衣料还滑，打了个滑，眼看着头要往地上砸。

腰被一双大手稳稳按住，按实在腹肌上。

这动作，即使是燕明狮再不经人事，也知道尴尬。他羞恼着，拍了赫连怀沙的手，“还不放我下去！”

“不是要查我伤势？查吧。”赫连怀沙不松手，从下至上看着燕明狮睫毛微微颤着，像受了惊吓的鹿，不知该往哪里躲。

“你……你知不知耻……”燕明狮感觉身后暖烘烘的，有什么把赫连怀沙的衣料往自己身后顶，他自然知道那是什么，恼得整个额头都麻了，往前躲了躲。

这么移动着更是躲出赫连怀沙的火，赫连怀沙大手往下挪，从燕明狮的腰按到了他胯两侧，“别动了。”声音暗哑。

“……我不动，不动，你赶紧放手！”

“也别摸我。”

“嗯。”

赫连怀沙这才松开手，燕明狮小心翼翼按在他身侧，准备下来，但实在看不清预估不好距离，手还是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我不是故意的！”红着一张脸，半跪半爬，飞快回了床上，丝毫没注意往回爬时，脚趾头蹬到了什么地方。

赫连怀沙差点被他整死。

内室一道惊喘，一道压抑呼吸。

睡是不可能睡的了，聊点别的化解尴尬吧，赫连怀沙年长几岁会疼人，先问，“什么时候回端邦？”说完自己也懊恼，脑子不顶用了，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回端邦？那岂不是马上和亲，才才那种情形刚发生，就跟燕明狮谈这个么？

“贺宴结束，还得再多呆一阵。”

果然，还在找借口根本不曾想回端邦啊燕相，赫连怀沙攥拳。

“各州府的人都会来都城，我们正好把端邦的商路跟他们提一提，把银鹰军五年后的军费考虑到。”

听到如此真挚为他考虑的话，赫连怀沙本在嘴边的痞话混话，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燕明狮只当他在忍痛，“各州府的红利，可不能再按之前的竞争模式分成。”他可不会白白让钱财流入北荻，得想办法打条铁链子拴着狼，训成家犬。

想着赫连怀沙变成傻乎乎的家犬，燕明狮嘴角弯着，手指在床沿轻轻点了点。

赫连怀沙把他的手轻轻攥住了，也在他手心点了点，“全凭燕相做主。”

燕明狮没打手背，也没缩回去。

他闭上眼，心里越想越美。端邦的商路拢顺了，南陵北境稳了，大哥在端邦也好好的，爹娘就在正院歇着，陛下在宫里抱着嫡长子，燕荔给赵奉传了信附上了南陵的点心。

所有人都活着，所有人都还活着！想着想着，嘴角弯得更深了些，掌心在赫连怀沙有一搭没一搭的点摸里松下来，呼吸慢慢匀了。

月光被格子窗切得一方一方落下来，砸在地上躺着的赫连怀沙心上，扑通扑通地跳，这样静谧到美好的夜，实在难得，他不肯睡。

燕明狮像是梦中见到什么恐怖的事，猛地惊跳，黑暗中一下子睁开眼。

什么都看不见。

只闻得战鼓擂得震天响，铁蹄踏碎冻土一浪一浪涌过来，兵刃撞在一起，兵士喊杀，妇孺惨叫，马匹嘶鸣，混成一片，把他整个人裹在里头。

不是收兵了么？他用他的命短暂换来的拖延也无济于事了么？

胸口痛得厉害，是那些箭簇吧？想伸手去拔，手抬不起来，胳膊像灌了铅，抬到一半就往下坠。

渭水河边的风扑过来，冷啊，冷到抖得停不下来，痛啊，痛到喊出来只有血沫子，血都流干了，

原来死是这样的漫长，不是倒地就完结，是一口气接着一口气地随着风往外泄，人痛到昏不过去，就这么醒着，疼着。

似乎有人在喊他，呼唤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混在嘈杂的声音里，像一只大掌从外面攥着他的手腕、手掌、手心——

“燕明狮？燕明狮！”

他偏过头去看来声方向，眼前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

“小狮子！你醒醒！”

“二公子，明狮公子，你还活着么？”

谁在叫他？醒？他在做梦么？可他明明睁着眼睛，只是看不见。梦……哪里才是梦，这个痛楚的即将结束的是梦，还是那个甜蜜的即将开始的是梦？活……怎么才算活，以身战死是为活，还是以活止战才立身？

究竟哪个才是梦？

2026.10.31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