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以初想起来一件事，刚接到抓捕绯梧的文书时，她数次去过丕江，但那身披红确实是她上一次去才见到，在那之前，根本就没有出现过。

只有一个原因，披红是后来被人放回去的。

她道：“那跟绯梧有何关系？”

何空刃道：“天谴是咸池下的！”

刹那间，四周空气凝滞，陷入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诡谲。

过了片刻，辛以初淡淡道：“你莫不是被关糊涂了，你的供词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亲眼目睹绯梧神君给诛诏国下了一场天谴，死伤无数。”

何空刃身形微微颤抖：“是小神嫉妒绯梧神君，一时鬼迷心窍，小神愿意担责，请以初神君明查，咸池和吸食龙气的精怪分明是同党，如今它们生性不改，企图再度为祸人间，此等大妖和身后的精怪，绝不能姑息。”

空气又陷入沉寂。过了半晌，才听见辛以初说道：“绯梧罪罚已定，岂能由你说改就改。”

何空刃道：“小神可以重拟一份文书上报。”

“晚了。”辛以初寒声道：“你当悬山之境是什么？你以为披红为什么会被送回来，你明知绯梧身负冤屈却执意指控她七百年。怎么？现在忽然改口，是觉得你这个丕江的土地爷愧对那一城死掉的冤魂了？还是说，你只是不甘心输给那两位？”

何空刃敛袍一跪：“小神只求为那一城百姓鸣冤。”

“鸣冤？”辛以初似觉好笑：“你说天谴是大妖咸池下的。你又可知，天谴之力是神君之能，大妖之能仅是病疫，咸池根本没有给诛诏国降下天谴的本事，但当年诛诏国的死伤无数却是天谴不假，你这个土地爷不妨想想，天谴不是绯梧神君降的，难不成是你这个修为浅薄的土地爷为了那一城池的冤魂下的？”

众所周知，何空刃虽然是正神之身，可修为到底是微薄，绝无可能有能力天谴。

只见他身形微微一晃，再抬起头时，本就失血过多的他，脸色显得更加惨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溃败。

天谴是神君之能……大妖无法降下天谴，怎么会……。

听到最后，何音希暗暗吐出一口气，幸好不是咸池，不然她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那个她养大的大妖。

所有的转折来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咸池其实并未跑远，只是躲在暗处，静静的听着那边的动静，辛以初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为自己辩解，但她说的也是实话，大妖根本没有降天谴之能，何空刃当年诓骗她去害人，还把他那一身披红赠她，并许诺只要做到了便能带着那一身功德飞升，这样她就还能像以前一样围绕着何无忧。

那根本就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那时候，她根本来不及去下什么“天谴”，因为她赶到之时，就已经有人抢先一步降下天谴，她看得分明，此人正是绯梧。

赶来的何无忧竟以为天谴是她下的，不惜用一身修为拼死对抗天谴，身死后还被绯梧带走消失七百年。

她恨所有人，更恨绯梧。

咸池直勾勾地盯着辛以初，心中对她的偏见瓦解了几分，多年的委屈也跟着汹涌而出，七百年了，终于有人为她辩解，她忍不住抬手抹了一下泪水，浑然不觉自己心性别扭，违心嘀咕道：“装什么大好人。”

何空刃哑声道：“可我分明……看见绯梧神君下的天谴，被一个十三境抓妖师挡回了天上，如果不是咸池……那会是谁？”

司月神君站在一旁一头雾水，她没有亲手处理过这件事情，却也听说过一些经过，此刻亲耳听见何空刃这番话，忍不住骂道：“所以绯梧降下的天谴根本没有成功，你却一口咬定就是绯梧下的，这七百年你一直冤枉她，你到底是何居心！”

何空刃神情恍惚：“我心怀私怨，恨你们当年为何压下我上报的文书，恨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神君生性薄凉，恨你们见死不救……”

闻言，何音希气的浑身发抖，要不是辛以初一直暗暗安抚她，她早就冲上去给他一巴掌：“所以你把你自己的披红送给咸池，诓她去诛昭国，诱她去害人！”

这一刻，咸池本能的想冲过去辩解，她没有害人，她根本来不及动手，随后又听见何空刃自嘲道：“是，是我骗她去的，我一直以为那场天谴是咸池下成功了，所以我有心包庇那个大妖，原来是我错了，不是绯梧也不是咸池，七百年后披红重新送回我手中，在两仪塔内，以初神君说的那番话令我醒悟，若不能找到真正幕后之人，我做的这一切，无异于助纣为虐。”

在何音希眼里，咸池不管多大都是个孩子，她之所以不赞同咸池去复仇，是因为害怕她以后被人欺负，她只想要咸池好好的活着，不愿看到她满腔仇恨蒙蔽了心智。

她想到咸池说的话，自己总是不相信她，是她关心太切用错了方式，她应该静下来听听这孩子到底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