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音希的心猛地一沉,她转头去看辛以初,辛以初已经站了起来。
云海忽然开始翻涌,原本白色的云层正在一点点变黑,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云层底下渗上来了,黑色的雾气从北边的天空蔓延过来,雾气中隐约能看见一个巨大的、扭曲的身影正在朝这边移动。
绯梧抱起棋罐把还在震动的小鬼按在罐底:“夜凌羽只撑了不到一个时辰。”
辛以初回头看了何音希一眼:“你留在这里。”
何音希摇了摇头:“我跟你一起。”
辛以初看了她两息,没有反驳,只是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剑尖朝外,迎向那片正在逼近的黑雾。
夜凌渊看见北边的黑雾脸色骤变,攥紧了战戟就要往北冲。
“凌渊神君。”辛以初叫住他:“莫要轻举妄动!”
夜凌渊的脚步顿了一下:“我去找他。”
说完,他化成一道金光冲进了黑雾。
黑雾中传来一声极其尖锐的嘶吼,那嘶吼跟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里面全是愤怒和疯狂的恨意,像是有人在黑雾深处撕心裂肺地哭。
“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夜凌渊冲进黑雾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
鬼母的黑雾浓得像墨,伸手不见五指,连神识都被压得只剩三丈远,夜凌渊攥着战戟凭摸黑往前,黑雾里到处都是鬼母的嘶吼声,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清远近,像是整片黑雾都是她的嘴。
他走了不知道多久,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软的,湿的,带着一股血腥味。他蹲下去摸了一把,摸到一只冰凉的手,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
是夜凌羽的红绳,那是母亲当年系在他手上的,据说能保平安,一系就是一辈子,夜凌羽从来没摘下来过。
夜凌渊的手抖了一下,顺着那只手往上摸,他摸到了夜凌羽的肩膀、胸口,最后摸到了脸,夜凌羽的脸上全是血,鼻子和嘴都在往外渗,但还有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着。
“兄长。”夜凌渊的声音在抖。
夜凌羽睁开眼,黑雾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的眼睛还是朝着夜凌渊的方向转了转,笑了一下:“你还是来了。”
“我来带你回去。”
“回不去了。”夜凌羽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要喘一口气才说得出来,“我活不了多久了,你赶紧走,趁她还没发现你。”
夜凌渊把他从地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我背你回去。”
“阿渊。”夜凌羽叫了他一声,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一些,“别犯傻了。”
夜凌渊没有理他,把他往背上托了托,攥着战戟往外冲,黑雾像是活的,他一动就围上来,缠着他的脚,缠着他的胳膊,把他往回拽,他挥戟斩断那些黑雾,斩断又围上来,斩断又围上来,越围越厚。
黑雾深处传来一声嘶吼。
夜凌渊感觉背上的夜凌羽动了一下。
夜凌羽从他背上探出手,那只满是血的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阿渊,放我下来。”
“不放。”
“放我下来。”夜凌羽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稳:“我有话跟你说。”
夜凌渊的脚定住了。他站在黑雾里,没有往前走,也没有把夜凌羽放下来。
“哥……”
“放下。”
夜凌渊蹲下身,把夜凌羽放在地上,夜凌羽靠着他的肩膀坐了一会儿,喘了几口气,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交代一件很平常的事:“孟念歌的心脏在午字阵底下,地脉最深的地方有一颗黑色的珠子,那颗珠子就是她的心脏,打碎那颗珠子。”
夜凌渊的喉咙动了动:“你为什么不早说。”
“地脉里的黑珠子外面裹着十二层鬼气,寻常人碰不到,要有人先把那十二层鬼气剥开。”夜凌羽说道:“何音希能剥。她是抓妖师,她的抓妖令能破鬼气。”
夜凌渊攥紧了他的手。
夜凌羽把手从夜凌渊手里抽出来,靠在黑雾中一块石头上:“你走吧。”
夜凌渊 沉声道:“我背你。”
“背不出去的,你背着我,我们两个人都得死,你一个人走,快走。”
夜凌渊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响。
“阿渊。”夜凌羽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哥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就这一次,快走!!!!”
夜凌渊跪在夜凌羽面前,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夜凌羽伸出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拍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别哭。”夜凌羽说,“你从小就不爱哭,别到这时候破例。”
夜凌渊抬起头,满脸都是泪,他看着夜凌羽,看了很久,最后站起来转过身,朝南边冲了出去。
他跑得很快,快得黑雾都追不上他,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会后悔。
他跑出黑雾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那声响不大,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炸开了,然后是鬼母的一声嘶吼,那嘶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