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芳哑口无言。
在最擅长的领域被打败、贬低,脑子像是挨了一记闷伤,拼不出半句有力的话。
她瘫坐椅子一动不动。
持牌的意气全然消散。
人信念轰然塌掉后,心神是虚的,需要时间慢慢缓过来。
程蝶深谙这个道理。
她不打扰吴芳,扭头看向同样无以言表的赵磊成。
“我不会沉迷打牌。”除非碰到高水平玩家她愿意再玩两把,总体来说打牌对抗性不够强,吸引不到她。
她喜欢每一环都要精密推演、运气权重更低、更烧脑子的事。
赵磊成信她。
就算她现在说沉迷打牌,他也不会有异议。
胜利对于她不是赌,她是真正能靠打牌稳定营生的人。
她和他们截然不同。
念此手肘从桌边滑落,肩膀不自觉往下垮,“你很聪明,数学一定很好。”
镇上打牌最厉害的人就是数学老师,对方不常打,打起来和程蝶一样,赢多输少。
程蝶颔首,“我数学学得不错。”
学生时代竞赛没少参加,参加竞赛可以避免学校按部就班的课程。
赵磊成点头,“学习好脑子灵活,做什么都比别人强。”
程蝶不置可否。
屋外日头盛得晃眼,白亮光灌进堂屋,空气中的尘埃分毫毕现。
镇上居民此时多半蜷在家里午睡,安稳平常打发这段时间。
程蝶握起手机,站起身,对赵磊成说,“我去温泉处看看。”
赵磊成紧跟起身 ,“我陪你去。”
程蝶目光瞥向呆滞的吴芳,言之有理,“我上午吃得晚还不饿,你和阿姨没吃午饭,应该饿了。”
何况,“她现在有人陪着比较好。”
她下巴轻点,“我不泡温泉,转一圈就回来,有需要我会打阿姨电话联系你们。”他手机坏掉,想联系他们只能通过吴芳。
赵磊成攥住衣角,不再坚持,“好。”
程蝶离开房子,天光透亮。
相比首都遮天蔽日高楼,镇上小平楼低低衔在街边,屋和屋之间留有空隙,田埂、树梢举目可及。
首都不是没有休闲散心的地方,亦能做到草坪宽阔、视野敞亮。
只是包装出来的松弛再怎样都比不过原生的。
程蝶愈发想在这边开设高端休闲场所。
她没去班车乘车点,手机预约网约车,和之前一样,备注条件提供打赏。
接单很快,车牌号同昨天。
年轻司机瞧见订单备注立刻联想到程蝶,脑补她网恋奔现惨遭翻车,油门踩到底。
接近目的地大老远看见她独自站在树下,轮胎缓缓止住。
他降下车窗,扬起笑意,准备来句“好巧呀”。
程蝶手机铃声响起。
她拉开车门,接通电话。
是妈妈。
声音传出,轻快活泼,“小蝶你在那边怎么样——”
程蝶系好安全带,报喜不报忧,“很好,吃到当地特色美食,味道不错,上午叔叔给我买了两套衣服,刚才阿姨陪我玩牌。”
电话那端安静片刻,裹上酸意的话响起,“是吗?小蝶喜欢那边都不想回了。”
程蝶无言。
她来张县不到二十四小时,也没释放不想回去的信号。
理解妈妈害怕在她心里的位置被分走,选择安抚。
“没有,我更习惯待在首都。”
她岔开话题,“妹妹怎么样?”
核实完自身地位依旧,杨茜絮絮叨叨和赵欢相遇后的事,程蝶聆听。
提及中午遇见二嫂,杨茜语气不悦。
“有毛病,来管别人家的事,她怎么不给自家外头那些儿孙认认人。”
程蝶顺毛,“不用听她讲,你现在难受才是遂了她心思。”
量身定做的解释对杨茜管用,她立刻将单凤清抛之脑后,讲赵欢。
“……她要自己玩,我让司机开车送她。”
车子驶过坑洼路段,程蝶抓住扶手,从容道,“妈妈你可以带她去买车,她有驾照,自驾游玩也许她更自在。”
电话那头杨茜语速慌忙,“我忘了,先不说,她还没出门,我去找她。”
声音中断。
程蝶摁灭手机,目光投至疾驰滑过的景象。
驾驶座上年轻司机抓心挠肺起来。
他听不清电话另端,可程蝶说的话他全盘接收。
首都、买车,两个词汇联合起来,有钱人家女儿身份被他猜中。
恋爱脑太可怕了,她就不怕嫁得进来,走不出去吗!
打着方向盘苦口婆心劝诫,“美女张县以前有个江湖传闻不知道你听过没?”
程蝶收回视线,“你讲。”
“全国十大黑县之一。”不是他空穴来风,张县如今发展状况足以证明。
“我上小学那会县里还有黑社会,后来扫黑除恶斗争,黑势力是被连根清掉了,但底子在那。”
“外头人不敢来这边投钱做生意,怕扯皮,怕纠纷。”人情纠葛盘根错节。
“没投资,不建厂,张县穷得明明白白。”
“有能力的人全跑出去,剩下的人实在混不出头,才待在县城结婚生子,一年外出打工几个月,小孩留给爷爷奶奶带。”
他就差喊出来。
不是什么好地方,没什么好人,快跑。
程蝶挑重点问,“没有外地企业落地?”
年轻司机跟不上她节奏,她难道还想为爱撒钱?
他们张县真是出了人物,谈朋友出神入化怎么不出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