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舟看着远处那两只圆滚滚的庞然大物，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这是大熊猫。”

赵云旌靠在树干上，双手抱臂，笑得眼睛都弯了：“那咋了？无非就是大了点嘛，你就说这是不是猫吧？”

沈云舟一时语塞，熊猫到底是不是猫？这还真不好说。

赵云旌当他被说服，不忿道，“是猫干嘛不让我养？”

养熊猫？

这人真敢想，熊猫看着萌，其实是食肉猛兽。咬合力比老虎还大，一巴掌能把人脑浆子拍出来。”

方才还觉得寒夫人不近人情，现在看来，是赵云旌颠倒黑白。

沈云舟转头看他，又看看远处那两只正啃竹子的“大猫”，无语道：“……我觉得你阿吉打你还是打轻了，我要是生了你这样一个大孝子，我一定吊在梁上打三天三夜。”

赵云旌很会抓重点：“吊起来？三天三夜？这个姿势听起来就很刺激，我们什么时候执行？”

沈云舟沉默了。

他开始反思，我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个。

他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湖面，决定少说话。

风从雪峰那边过来，掠过冷杉林梢，带着松针和残雪的清冽气息，把冰蓝色的湖面吹出一层细密的涟漪。

天光、云影、雪峰、冷杉的倒影便跟着轻轻摇晃起来，碎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这地方确实美。

赵云旌还在旁边碎碎念：“你说嘛，什么姿势？正着绑还是反着绑？倒吊还是横吊？”

沈云舟闭了闭眼。

“……你闭嘴。”

两人冷战了一会儿，赵云旌提议去山里看看，沈云舟正有此意，于是两人短暂和平，沿着一条被人踩出来的野径往山林更深处走去。

赵云旌走在前面，一身蓝白相间的窄袖劲装，胸前缀着各色松石，腰间悬着弯刀，往那儿一站，山风掀衣，松涛在背后翻涌，整个人便像是从这山林里长出来的，朝气蓬勃又野性未驯。

小狸猫一开始趴在赵云旌肩头上，从左肩爬到右肩，又从他后颈绕回来。

赵云旌由着它折腾，只偶尔偏一下头，用耳尖蹭蹭猫肚子。

后来越往深处，天气越冷。小狸猫冷的瑟瑟发抖，“喵”声都带了颤音。

赵云旌抬手把衣襟前襟的盘扣解开，小狸猫立刻爬过来，脑袋往他衣襟缝隙里一拱，整个身子便钻了进去，只露出一个巴掌大的猫猫头搁在领口外面，好奇的探索世界。

沈云舟在旁边看着，忍不住伸手去摸那颗探出来的猫猫头。指尖刚碰到猫耳朵，赵云旌忽然偏过头来，语气有些吃味。

“你摸它的时候就不能顺手摸摸我吗？”

沈云舟愣了愣，指尖从小猫耳上移开，轻轻贴上赵云旌的面颊。等看见他全然放松、等着温存的模样，忽然用力在脸上捏了一把。

“唔……痛痛痛……”赵云旌倒吸一口气。

“这样满意了？”沈云舟轻声问道，眼底藏着一点快意。

赵云旌拧着眉，“你这人好狠的心。”

两人打打闹闹走了一会，远山飘来歌声。

曲调明快热烈，尾音拉得悠长，在山谷间撞出回响，再被山风揉碎，轻轻送到耳边。

先是一句清亮的女声。

“航格日～乌丽～打瓦嘞～打瓦嘞～吼～”

紧接着另一边应和上来，声音粗犷些，音调却更高，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野劲儿。

“嘿呀嘞～嘿呀嘞～嘿呀嘿呀嘿呀嘞～”

“……”

两拨人你来我往，歌词里夹杂着沈云舟听不懂的方言，但那股子欢喜劲儿是藏不住的。

沈云舟停下脚步，侧耳听了片刻，越听越觉得好听。

他偏过头看赵云旌，“他们在唱什么，这么高兴？”

赵云旌也停了。

他侧对着沈云舟，眯了眯眼，目光落在远处某个看不清的山坳里，嘴角慢慢勾起来。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不怀好意，“你真想知道？”

沈云舟诚恳的点点头，真想知道，他对燕云文化很感兴趣，而且他最近在学习燕云文字。

赵云旌松开他的手，往旁边一块覆着苔藓的大石上一坐，正式开始了他的胡说八道。

“一边唱的是……”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长调子，“雨打发梢好凉凉。”

沈云舟眨了一下眼，“什么意思？”

“就是雨打在发梢上，好凉快，好舒服。”赵云旌一本正经。

沈云舟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赵云旌回望他，神色坦荡得近乎无辜。然后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另一边的声音：“另一边接的是……”

他顿了一下，“风吹□□——”

“××疼。”

沈云舟愣了一瞬。

反应过来之后，他抬脚就往赵云旌腰上踹，对方早有防备，伸手扣住他的小腿轻轻一拽。沈云舟重心不稳，顺势跌进他怀里。

“我艹你大爷。”沈云舟躺在人怀里，咬牙切齿。

赵云旌很喜欢他这副气的面红耳赤，打不过又干不掉的样子，故意调侃，“艹我大爷干嘛，我年轻力壮，为什么不艹我？”

沈云舟气鼓鼓地抬眼瞪他，四肢被牢牢扣住，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我有时候真想捶死你。”

本想着慢悠悠进山闲逛，行程才刚开了个头，赵云旌心底那股贪念便无端翻涌上来，痒得按捺不住。

他俯首，低头含住了沈云舟的唇。

小猫似是看懂了什么，怯怯缩着身子，软软地“喵”了一声。

沈云舟呼吸一滞，从没想过有生之年被人摁住亲的时候，竟会被一只小猫围观。

羞意瞬间漫上心头，他微微偏头，局促地挣扎躲闪。

越挣扎，赵云旌就越吻得越深，舌尖缓缓探入，温柔地纠缠卷吮，将沈云舟所有细碎的呼吸、慌乱的气息尽数吞没。

山风穿过林海，簌簌落响，山谷的远歌隐约飘来，却盖不住两人交缠的气息。

待到吻够了，赵云旌才稍稍退开，抬眼便撞进沈云舟安静注视着他的目光。

“就这么喜欢亲我？”

“不是。”

“喜欢亲嘴？”

“不是。”

“那你几个意思？”

赵云旌看着他，认真道：“我喜欢你，就这一个意思。”

他没说的是，他不止想亲，只是还没到地方，不然他一定会把人摁在这里，狠狠来一场。

……

赵云旌要带沈云舟去的，是藏在深山里一处隐秘温泉。

地方十分僻静，四周苍松叠翠，林海松涛簌簌不绝，远处皑皑雪山环峙四方。

清冷雪峰衬着温润泉雾，圣洁又温柔。

赵云旌献宝一般，伸手指给沈云舟看。沈云舟却没放在心上，大胤境内多的是人工修砌的汤池，样样精致舒适，远胜这山野间的天然泉眼。

架不住赵云旌软磨硬泡，沈云舟最终还是妥协了。

“你真是没见过世面，下次跟我回家，我带你去家附近的汤泉泡一泡。”沈云舟忍不住嘲笑他，手指却已经认命地解开了腰间的系带。

底衣从肩头滑下来，露出清瘦的锁骨和单薄的胸膛，山风一吹，止不住的抖。

赵云旌坐在温泉边的石头上，弯刀解了搁在身侧，双手撑在膝盖上，一眼不瞬看着他，目光从沈云舟的锁骨滑到腰线，再从腰线滑到裤腰，看得坦坦荡荡，毫不遮掩。

“还没看够吗？”沈云舟无了大语。

“睡都睡了，看两眼怎么了？”赵云旌说的理直气壮。

沈云舟懒得再跟他计较，把衣裳叠了放在干燥的石面上，赤脚往泉边走去。

泉边苔藓又滑，他走得踉踉跄跄，一条腿刚探进水里，整个人就被赵云旌从后面捞住了腰。

“慢点，小心摔着。”赵云旌的气息喷在他后颈，手搂着他的腰，毫无遮掩的接触，指腹的温度烫的惊人。

“我知道了，你先松手……”

“松不了。”

赵云旌的语气无赖得很，沈云舟不想搭理，他咬着牙把另一条腿也探进去，脚底踩着泉底圆润的卵石，整个人慢慢浸入水中。

一浸进去，才真切体会到这天然温泉的妙处。

泉水温热柔和，不似人工汤池那般燥热，暖意缓缓漫过身躯，顺着肌理渗进血脉里，连日被睡积攒的不舒服，一点点消融开来。

水汽蒸腾而上，他微微垂下眸，看着水面映出自己被热气蒸得泛红的锁骨和胸膛，水波轻荡，一圈一圈地撞在他的腰腹上，又柔又韧。

方才不以为然的心思，悄然变了几分。

这地方，确实值得泡一泡。

水声哗啦一响，赵云旌也下了水。

他下水的方式跟沈云舟截然不同，直接往下一坐，水花四溅，溅了沈云舟一脸。

沈云舟还没来得及骂娘，就看见赵云旌往泉边一块半淹在水里的巨石摸去。

他手指在石底抠了半天，忽然发力，从石缝下面拽出来一个陶瓮。

瓮口用黄泥封着，泥上还缠了几圈麻绳，湿淋淋地往下淌着水。

赵云旌把陶瓮往泉边的石面上一搁，拍开泥封，一股清冽的酒香便钻了出来，混着山间草木的清苦，勾得人舌尖泛津。

“阿公、阿瓦他们不许我喝酒，我就藏在这里，偷偷跑来喝。”

他仰头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酒液从嘴角溢出来一点，沿着锁骨滴到坚实的胸膛上。

沈云舟看着他，忽然伸手，“给我，我也要喝。”

“你能喝吗？”

“能啊。”

赵云旌放下酒瓮，用手背抹了一把嘴，然后把瓮递向沈云舟。

泉水的雾气在他们之间流动，酒香混着水汽，氤氲成一片暖融融的网。

“少喝点啊，喝醉了我就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半夜叫野兽吃了。”

沈云舟接过去，一开始小口的尝，赵云旌闭目养神的功夫，他仰着脖子大口大口喝起来。

酒很烈，像一团火从舌尖滚入喉咙，一路烧下去。

等赵云旌发现的时候，沈云舟的脸上已经醉意明显，眼尾烧得通红，眼瞳里蒙了一层水光。

喝醉的沈云舟比平时大胆，他主动贴近赵云旌的胸膛。

在上面嗅来嗅去，然后轻轻吮了上去。

那动作又慢又黏，像小猫踩奶，带着种毫无防备的亲昵。

赵云旌年轻血气方刚，正是情｜欲强的时候，哪受得了心上人如此的撩拨。

一股滚烫的血从胸口炸开来，冲向全身，最后全聚在小腹以下。

酒不醉人人自醉。

赵云旌浑身发烫，不待沈云舟退开，便将酒瓮往旁边一搁，整个人欺身过来。

水声哗啦炸开，他的手扣住了沈云舟的后脑，轻轻摁了下去。

温泉的水汽把两个人的轮廓都蒸得模糊了，只剩下交叠的影子，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随着涟漪一下一下地荡开。

小狸猫从赵云旌脱在岸边的衣裳堆里探出脑袋，歪着头看了他们一眼，胡须抖了抖，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漾起的水流重重的拍打在岸上，一下又一下，“噗嗤……噗嗤……”

赵云旌低沉的气息落在沈云舟耳畔，“我们族人不信神明，只信万物，世代敬畏远处的神山。云舟，你像远处的那些神山一样干净纯洁，我和你做的时候，就像在亵渎神明。”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捏着沈云舟窄窄的腰。

“可我的欲T望盖过了我的信仰。”

“——或者说，爱你，就是我此生必须恪守的信条。”

泉水漫过两人的肩膀，漫过交叠的锁骨，漫过沈云舟的后背和赵云旌的脊梁。

水波一圈一圈地荡出去，撞在泉边的石壁上，又荡回来，撞在他们身上，又荡出去。

“呜……”

“怎么？”

“这个地方冷……”

“那要在什么地方，我的云舟才会欢喜，才会肆无忌惮地叫我听？”

沈云舟的指尖在他下巴上摩挲，醉眼朦胧里全是胆大包天的挑衅。

他偏过头，嘴唇擦过赵云旌的嘴角，声音轻得像气，却又烫得像火。

“喜欢听我叫吗？”

赵云旌的喉结猛地一滚。

水下发出极轻的一声黏腻的摩擦响。

“那我叫给你听好不好？”

“慕珩……”

那两个字从沈云舟嘴里吐出来，又娇又媚，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醉意里特有的黏腻。

像一把锋利的刀，猝不及防地捅进赵云旌的胸口，狠狠捅穿了。

他的手指在沈云舟腰间猛的收紧，指节青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沈云舟并不在意。

他偏过头，沿着赵云旌的耳垂一路吻下去，又唤了一声。

“慕珩，我好想你啊，我真的很想你……”

尾音打着颤，每说一句，赵云旌的牙关就咬紧一分。

“慕珩……慕珩……慕……”

“够了！你他妈别叫了！故意恶心我是吗？有意思吗？”

赵云旌声音暴怒。

沈云舟带着几分酒意抬眼，醉意蒙眬循着骂声望过去。

那张脸生得年轻英挺，轮廓利落分明，眉骨高挺，眼尾微微上挑，俊俏又张扬，任谁看了都忍不住驻目。

他身边应该不缺很好的人，大好的青春为什么要耽搁在自己这种烂人身上。

这样的好人，应该配更好的人，纠缠至今，实在是贪婪作祟。

沈云舟笑了一下。

笑意从湿漉漉的睫毛下面漫出来，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甜。

“我不是故意恶心你，我真的喜欢慕珩。”

“就那么喜欢？”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