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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咋个弄成这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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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旌的呼吸停了一瞬,然后剧烈起伏。

他攥着沈云舟腰的手收得更紧,指尖几乎要嵌进皮肉里,沈云舟疼得倒抽了一口气,却笑得更大声了。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嗯……”这是个难回答的问题。

赵云旌的爱,赤诚而热烈,怎么会有人不爱他。

沈云舟歪着头看他,眼尾的潮红漫到鬓角,嘴唇被酒浸得殷红,微微张着,呼出来的气都带着酒香和泉水的潮意。

“……因为慕珩一夜一百零八次。”

答案如此的敷衍。。

沈云舟抬起眼,嘴角翘着,可那笑底下全是碎玻璃碴子,扎心的很。

“不过没关系,”他说,声音还是随意,“虽然我没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但最起码你得到了喜欢的人。”

他看着赵云旌黑透了的脸色,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坦诚后的如释重负。

“只要你喜欢,”沈云舟伸出手,湿漉漉的指尖按在赵云旌心口,掌心贴着他胸膛,感受着他心脏在底下疯狂的跳动,“这副身体送给你,随你怎么玩。”

“反正我身上已经被慕珩玩遍了,本来就不清白,只要你不嫌脏,给你解解闷还是可以的。”

赵云旌的喉间滚出一声极低的闷响,整个人气到说不出话来,可他最爱的人并不顾忌他的感受。

沈云舟的指尖在他心口画着圈,一圈又一圈,画得又慢又黏。

边画边笑,“但你千万别入戏太深,等你玩腻了就赶紧换一个。”

明知道赵云旌气的快要发疯,可他偏要笑着往下说,“你信我,下一个会更好,最起码比我好一百倍。”

泉水的热气在他们之间蒸腾,模糊了视线。

赵云旌低下头,努力想看清沈云舟的眼睛,想看清这个平日里温温吞吞,胆小到风一吹就要往他怀里缩的人,怎么会说出这么恶劣的话。

他想确定沈云舟在说气话,还是藏了太久的真心话,结果让他很失望。

那张脸上写满了对他的不在乎。

为什么?

赵云旌甚至有些自我怀疑,他那方面是不是真的不如慕珩。

他不服,他哪里都不差,沈云舟心里那个人,凭什么不是他。

可那张嘴还在不停的说话,恶毒的话一句一句蹦出来,刺激着赵云旌的神经,连耳膜都觉得生疼,他甚至动了一把掐死对方,余生搂着尸体过的念头。

可是那是他爱之入骨的人,他哪里舍得动一根手指头。

听到最后,实在气不过,他一把捏住沈云舟的下巴,五指收拢,力道大得沈云舟的嘴被捏得微微张开,露出齿间一点舌尖。

“你再敢说这种话,信不信我就把你干到只会叫我的名字?”

沈云舟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当然信。他太了解赵云旌了。他从一个废人浴火重生,靠的就是一股子说到做到的狠劲。

但他也知道,赵云旌再怎么气急败坏也终究会收着手。

有句话怎么说来的?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沈云舟抬起眼,盯着眼前阴沉着的脸的男人,被捏住的下颌让他的发音含混不清,“我……不……信。”

有意挑衅带来的后果很严重。

赵云旌力气真的大,把他整个人从水里往上提了半寸,另一只手滑下去,扣住他,将人狠狠摁向自己。

水波哗啦炸开,溅在两人身上。

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报复后,沈云舟被折腾得脱了力气,挂在赵云旌身上像一件被揉皱了的衣裳。

嘴都快被亲烂了,喉咙里滚出来的全是压不住的呜咽和连自己都听不清的音节。

风雨初歇。

赵云旌的齿尖碾磨着沈云舟的耳垂,语气恶狠狠的,“沈云舟,你给老子听好了。”

“我不管你跟慕珩有过什么,嫁给老子,就是老子的人,除非我死了,否则不管你爱不爱,你都给老子守着。”

这人认死理,哪怕强扭的瓜不甜,他也非得摘下来解解渴。

沈云舟靠在他怀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

他的呼吸又浅又急,胸口起伏得厉害,湿漉漉的睫毛垂下来,盖住眼底朦胧的水光。

赵云旌的呼吸更烫,更重,贴着他的耳廓、颈侧,烧得他心口发烫。

也催出了他骨子里那点被压了太久的执拗与疯劲。

“来啊,赵云旌。”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尾音发着颤,“怎么停了?”

他抬起手。纤长的指尖颤巍巍地勾向赵云旌的后颈,指腹摩挲着那片温热紧实的皮肤。

“用点力,没吃饭?”

赵云旌的喉结猛地一滚。

“你比慕珩——差远了。”

这句话彻底碾碎了赵云旌最后一丝理智。

怒火轰然炸碎所有克制,盛怒之下力道全然失了分寸,蛮横又决绝。

泉水被搅得哗啦作响,溅了两人一身,溅到身后那块覆着青苔的巨石上,湿漉漉地往下淌。

沈云舟本就脱力孱弱,被这猝不及防的巨力狠狠掼进去,胸口骤疼,脏腑也是翻江倒海般剧痛。

一口腥味猝然涌上喉间,他喉头发痒,轻轻咳了一声,竟吐出一口鲜血。

猩红的血珠零落坠入温水之中,转瞬漾开浅浅血色。

连沈云舟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低头看着水里散开的红,眉心皱起来,舌尖舔了舔嘴角,尝到铁锈味。

好端端的,怎么吐血了?酒醒了大半,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莫不是泡在热泉里太久,火气攻了心?

赵云旌受到的惊吓不比他小。

他整个人傻站在水里,方才那些咬牙切齿的占有和报复,一瞬间全从脸上褪干净了,只剩一张不安且害怕的脸。

他的目光从沈云舟嘴角那抹残红滑到水面上晕开的血丝上,声音发了颤,语无伦次的道歉,“云舟,对不起,我……”

“咳……没关系。”

赵云旌很快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把沈云舟从池子里抱出来,往他身上套衣服。

沈云舟没什么反抗的力气,只是虚虚的抬起一只手,指尖点了点岸边衣裳堆里那颗探出来的猫猫头。

“别忘了带上它。”

都这时候了,还记得猫,不亏是沈云舟。还和当年一样,一点没变。

赵云旌弯腰把猫捞起来,塞进怀里,又转回来把沈云舟整个人打横抱起,疯了一般往回跑,每一步都踩得又急又重。

沈云舟窝在他怀里,浑身酸软,骨头像被拆散了又草草拼回去的,每颠一下,肋骨就跟着疼。

他声音柔弱的劝道,“你别慌,我的身体一直很好,也没什么病症。可能就是最近纵欲过度,火气大……”

“……你别跑那么急,颠得我肋骨疼。”

赵云旌没理他,继续跑。他的呼吸又急又促,胸口起伏,山风从雪峰那边灌下来,吹得两人身上的湿衣裳贴在皮肤上,冷得刺骨,可赵云旌额角全是汗,汗珠顺着下颌线滴下来,落在沈云舟脸上。

“你听话,”沈云舟被他颠得实在受不住,抬手攥住他胸前衣襟,“你先把我放下来。我没觉得哪里不舒服,我能自己走回去。”

赵云旌不松手,他的胳膊收得更紧了,把沈云舟往怀里摁了摁,像是怕他一落地就会碎。

“好了好了,”沈云舟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带着哄人的、近乎无奈的温柔,“你也不用放我下来。走慢点就行,我骨头都快被你颠散了,没病也要被你颠死了。”

赵云旌的步子终于慢了些,眼底满是慌乱与自责。

“好,我慢些,你哪里疼,一定要和我说。”

那些方才还烧得吓人的怒意,此刻全变成了担忧。

沈云舟窝在他怀里,仰头看着头顶的天空,冷杉的枝桠从两边伸出来,在头顶交错成一片黑沉沉的穹顶,枝叶缝隙里漏下光影,碎碎的,闪着光。

“我唱歌给你听吧。”

“什么歌?”赵云旌的脚步又慢了一些,稳了一些。

沈云舟闭上眼睛,哼起来。声音很轻,被山风吹得断断续续,像一根细细的枝桠在风里飘。

“风吹过你发梢/雨打在我肩头。”

“阿公说山外的人不必等候。”

“我数着星星翻过九道梁。”

“梁那边有条河往南流。”

“……”

尾音清越,融进远处雪峰顶上那层千年不化的寒里,像圣洁的梵音在远山祈祷,赵云旌的心头忽然一动。

他的脚步停了,低头看着沈云舟,眼底的慌乱被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取代。

“你会燕云语?”整首歌都是燕云语唱的,甚至一个调都没唱错。

沈云舟睁开眼,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张惨白的脸上浮起一点得意的笑。

“嗯,我是学霸来的,过目不忘。”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只会这一首。”

赵云旌没接话。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那张脸白得像纸,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没擦净的血痕,偏偏带着笑,目光温柔。

山风从雪峰那边灌下来,吹得沈云舟额前的碎发扫过眉骨。他往赵云旌怀里缩了缩,那点得意很快被疲惫盖过去,眼皮沉下来,声音也轻了。

“别怕,我没事,我就是有点困,睡醒了我就陪你做,你不是说你想试试那个捆绑姿势,虽然我不会,但我可以学,肯定让你喜欢……”

“我……不……想,求你别睡。”

赵云旌的声音几乎是碎的,尾音发着抖。

他怀里揣着猫,抱着人,步子竭力稳了些,可手却是颤着的,脸色不比沈云舟好到哪里去。

沈云舟想笑,想说“你怎么这么不经吓呀,胆小鬼”。

可嘴角刚动了动,就再没力气扯出完整的弧度。他也想多安慰他几句,可意识像退潮一样往外涌,拦都拦不住。

“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好奇怪。”

他模模糊糊地想,却连想完的力气都没有了,脑袋一歪,彻底沉进黑暗里。

赵云旌低头看见他阖上眼,整个人都吓麻了,他颤颤巍巍用指尖蹭了蹭沈云舟的鼻息,还好还好,有气。

要是心上人真被他艹死了,他也没脸活了,出门左拐找把刀快速把自己捅死。

回家太远,沈云舟受不得颠簸,赵云旌去了就近的巫医家里。

巫医是赵云旌的大阿公,住在半山腰的吊脚楼里,门前挂着几串风干的草药,风一吹,苦味混着雪杉的冷香漫过来。

赵云旌急吼吼赶来,小猫被他颠得嗷嗷乱叫,他一脚踹开竹篱笆门,“惹阿公!惹阿公!快来救命啊!”

他声音惊得不成样子,抱着沈云舟冲进堂屋,把人放在那张铺着兽皮的矮榻上。

动作急,但落手极轻,像是放下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

猫从他怀里跳出来,缩到墙角,耳朵贴着后脑,警惕地看着四周。

惹阿公从里间边起身边骂,“惊蛰伢崽……咋个咯?日头底下鬼都没得你龟儿嚎得响。我这把老骨头,刚刚才合上眼,就遭球你嚎醒了。竹篱笆那道门闩,是你娃给踹折了噻?回头你各人上山砍竹子给老子扎回去,晓得不?”

赵云旌在帘子外面急得跺脚:“要得要得,你先病看起嘛!不就是个门闩闩嘛,我给你扎十根!”

话音未落,竹帘子哗啦一掀,白胡子老巫医披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衫从里间转出来。一边走一边系腰间的草绳,嘴还没停。

“十根?你娃说得轻巧,吃根灯草。上回你打烂我那个药罐子,说赔,赔到而今连个罐底底都没见到。你娃儿的嘴,骗人的鬼,我信你嗦?还不如信世上有鬼!”

“阿公!”赵云旌声音越发着急,“我啥子时候骗过你嘛!药罐子我下回赶场给你买,买两个!你先过来把病看起嗦!”

惹阿公眼睛一瞪:“催催催,催撒子嘛,喊‘救命’喊成这个鬼样子,是你各人伤了,还是——”

“我咋个可能伤,是他嘛……”赵云旌侧过身,把身后的人往光线底下让了让,一截苍白得近乎看不见皮下血管的手腕,露了出来。

惹阿公这才敛了神色,眯起眼,目光从赵云旌脸上挪开,落向沈云舟。

这人看起来二十岁都没,血脉怎么虚衰得如同耄耋老者?

他快步走到榻前,俯身探下身子,枯瘦如柴的手指搭上沈云舟腕脉,按得沉而深。

“阿公,云舟他……”

“嘘。”

堂屋里一下子静下来。只剩墙角的小猫偶尔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

日头从窗格里晒进来,照在沈云舟脸上,白得晃眼。

老巫医的眉头慢慢拧起来,指腹在腕脉上又按了按,换了个位置,再按。半晌,他抽回手,翻起沈云舟的眼皮看了看,又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贴到沈云舟的口鼻处,听他的呼吸。

呼吸深沉,娃儿求生欲还怪强的嘛。

老巫医直起身,背过手脸色一沉,“老实说,咋个弄成这样子?”

“他……”赵云旌声音干涩得厉害,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他方才还好好的。他就是……就是……”

“就是撒子?”

就是他太用力了。就是他昏了头,发了疯,由着性子把人往死里折腾。

这句话他说不出口,但不说实话吧,耽误治病。

他攥了攥拳,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跟他……在温泉那边……”

“我问你咋个弄的,”老巫医打断他,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不是问你跟他去了哪儿,不说就带上你的人滚出去。”

赵云旌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沈云舟那只垂在兽皮上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都怪我,做那事的时候没轻没重。”

老巫医嗤了一声,“……我说你咋个吞吞吐吐,有啥子不好意思嘛,谁年轻时没耍过朋友,不过他的病和你们睡觉莫得关系。”

赵云旌诧异的抬起头。

“我要提醒你,年轻人要节制,”老巫医背过手,慢悠悠地往药柜那边走,“现在耍得狠了,体力亏损,过几年还要来我这儿配壮—阳—药。”

他拉开一个抽屉,抓了把干枯的草根出来,又拉开另一个,添了几味,回头瞥了赵云旌一眼。

“到时候,你娃莫又哭兮了跑来喊‘惹阿公救命’。

“不是我,”赵云旌急道,“那他……?”

“这娃儿是心脉受损咯。”老巫医把草药放进石臼里,一下一下地捣,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

赵云旌等不了。他跟过去,站在阿公身后,声音压低,压着颤。“什么是心脉受损?”

他捣了十几下才停手,侧过脸来,看着赵云旌说,“就是人遇到了特别悲伤的事,承受不住打击,伤了心脉,动摇根基。”

慕珩。

赵云旌脑子里轰的一声,血气翻涌上来。

一定是慕珩那个贱人,故意糟蹋沈云舟,才把人伤成这样。

他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指节攥紧,眼底翻涌着一股子狠厉的杀气。那个人,他恨不得三刀六洞,剜心剔骨,让他也尝尝什么叫疼。

石臼里传来草药被碾碎的涩响,一下又一下。老巫医没看他,只低头捣药,嘴里淡淡地补了一句。

“他这个情况,应该至少有个五年了。”

五年……?

赵云旌整个人僵住了。

那股杀气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凉透了。他站在案前,脑子里努力地回想。

五年前,那时候还没有慕珩,那时候陪在沈云舟身边,是十二岁的小胖子赵云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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