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千怀把江此回母女二人送回江府后,等到府上的人都睡了,他便借着夜色的遮掩离开了江府。
他来到了一处普通的农舍,推开门后掀开了地窖的盖子走了下去,下面是个特别宽阔的水牢,今夜的黑衣人竟全都藏在此处!
有一个人被反绑着双手跪在地上,满脸的血色,见仲千怀一脸煞气的来了,求饶道:“仲老大!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一时财迷心窍才去偷拿那玉把件儿的,原本不想伤江姑娘的!”
仲千怀垂着眼看他:“起来吧。”
那人战战兢兢的起身,却仍旧低着头,不敢看仲千怀。
其他人也闷不吭声,这里所有人都知道江此回其实是仲千怀的女儿,为了一个玉把件儿得罪仲老大,实在是作死。
依照仲千怀的脾气,今夜的事定然不可能轻轻揭过去,因此那人起身后仍旧心惊胆战,怕仲千怀再下什么命令惩戒自己,他想了想,如果仲老大要自己这条命,自己干脆自断一臂谢罪!
可是等了半天,也没听仲千怀发话,他偷偷抬起头,见仲千怀脸色阴沉,却没有看自己。
他拿不准仲千怀在想什么,便又将头低下。
许久后,这些黑衣人听见仲千怀问了句:“你们知不知道滴血认亲?”
水牢里安静的有些瘆人,无人敢回答,伤了江此回的那个人想立功给自己抵罪,便试探着说道:“仲老大,我……我听说过……”
仲千怀表情阴鸷的看向他:“说说看。”
对方舔了舔干燥的唇,哆哆嗦嗦的说:“好像……好像是父母和子女认亲的时候,可在碗里滴一滴血,只要双方的血相融了,便是……是一家人。”
仲千怀冷幽幽的问:“那这法子,放在兄妹身上管不管用?”
对方为了回答仲千怀的话,眼珠子急速的转着:“好像……管用吧,只要是认亲,都能用这个法子判断。”
仲千怀闻言握紧了拳头:“当真?”
那人迫于仲千怀的威压,疯狂的点头:“真的!是真的!老大若是不信,可以找人来验证此法的真假!”
仲千怀便吩咐道:“去,打一盆水来。”
“我去!我去!”那人为了让仲千怀消气,赶紧让一旁的人解开自己手上的绳子,随后麻利的去外头接水,他慌里慌张的跑到厨房,随手拿起一个碗,也不管那碗里是否干净,舀满了水就端着回去了。
碗盏里飘起了一层淡淡的油花。
回到水牢后,不等仲千怀发话,他便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往碗里滴了一滴血。
然后仲千怀随意看向另一个人,对方会意,立即上前照做。
两滴血同时滴落在碗中,各自分散在水面的一侧,丝毫没有相融的迹象。
水牢里光线较暗,离得近的那几个人都只看到了两滴鲜红血,唯独没看到那层油花。
仲千怀死死的盯着那两滴血,目眦欲裂,半晌后,他突然怒不可遏的抬起一掌掀飞了那只碗,碗瞬间摔碎在地上,里头的水也洒了满地。
这些人都不知道仲千怀好端端的为什么问这个,但见他脸色难看的不像话,便各个不发一言,生怕他将怒火波及到自己身上。
仲千怀气的双眼赤红,恨声道:“这个贱人,竟敢骗我……骗了我这么多年……”
没有人敢出声,唯独伤了江此回的那个黑衣人,小心翼翼的问:“仲老大,谁骗您了,告诉兄弟,咱们帮您算账!”
仲千怀剜了他一眼,声音冷的仿佛在念死人的名字似的:“宿微云。”
所有人讶然一瞬:宿夫人?
她不是……不是仲老大的相好么?
有人不解,便壮着胆子问道:“仲老大,宿夫人怎么骗您了?”
仲千怀不瞒着他们,实话实说:“今夜江此回和江寂人都受伤了,大夫给他们包扎的时候,他二人的血滴落在同一个水盆里,我亲眼看到他们的血相融了!”
一旁立即有人反应过来,惊声道:“也就是说,江此回和江寂人……都是江释舟的儿女?”
仲千怀恨得牙根痒痒:“宿微云这个毒妇……当年骗我说江此回是我的女儿,如今想来,她就是为了利用我除掉向玉栀!她以为只要向玉栀死了,江释舟便会将她扶正,却没想到江释舟对向玉栀念念不忘,到他死的时候,宿微云也依旧是个小妾!”
“岂有此理!”有人替仲千怀不平,愤愤道:“此妇人心思歹毒,竟骗了您这么多年!枉费您这些年对她母女二人掏心掏肺!仲老大,您想怎么教训她!”
仲千怀表情阴狠:“本来我看在她为我生了个女儿的份儿上,对她处处纵容,可如今我知道了真相,倒也不必顾念旧情了!江释舟死了,她母女二人又跟我毫无关系,我在江府操心劳力这么多年,也该尝点儿甜头了!”
江释舟生前是吏部左侍郎,他在朝为官多年,积攒下了不少的家业。仲千怀可不想这些钱财白白便宜了旁人。
“仲老大,您有什么打算?”有人问道。
仲千怀扫了他们一眼,道:“这几日你们先躲好了,别被刑部给发现,等我想好怎么报复那个毒妇之后,自会告诉你们。”
“好。对了,”说话的人想起一件事,问他:“那个步苍峦自从回京后,便一直没放弃调查东泽省的山匪,以至于咱们的兄弟近几日不敢太招摇,您说要不要让咱们的人教训教训那个步苍峦?”
仲千怀眼神狠戾的说:“先别轻举妄动,东泽省是咱们的老巢,有当地官员暗中相护,步苍峦即便想扫除咱们也没那么容易,此事我会想办法,让他们一个个的都付出代价!”
众人应声:“是!”
江府遭遇了匪盗的事情,第二天便在昭京传的沸沸扬扬。
京中半数人家都知道江府被洗劫的一干二净,为此甚至半夜里去刑部报官。
步苍峦接了这桩案子,次日便带人去了江府。
仲千怀前去迎接的时候明显有些不自然:“步大人,您怎么来了?”
步苍峦反问:“江家遭窃,本官难道要坐视不理?”
仲千怀干笑了两声:“草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江公子难道没跟步大人说明白,昨日只是乃是演戏而已,不必当真。”
“噢,他说了,但江寂人和江姑娘被袖箭所伤难道也是演戏?”步苍峦皮笑肉不笑的讥讽:“那贵府这戏做的也太真了。”
仲千怀的眼皮跳了跳:“那是……是个意外,意外。”
“意外?”步苍峦嗤笑一声:“江寂人和江姑娘昨日要是出了什么事,这就不叫意外,而叫谋财害命,只是本官倒有些不明白了,这位先生怎么不想着抓住歹徒,倒先维护起他们来了?”
“不不不,”仲千怀赶紧否认:“草民绝无此意。草民只是不太清楚昨夜的具体经过,所以……”
步苍峦冷脸打断了他的话:“既然你不清楚,就让你们家小姐出来跟本官说。”
他带人进入这江府已经有半刻钟了,除了仲千怀这个管家之外,却不见当家主人,步苍峦心想:昨晚江寂人说的果然没错,仲千怀在这府上的权利,确实大到超过了管家的职分。
宿微云和江此回姗姗来迟,宿微云见到步苍峦,上前行了一礼:“民妇见过步大人,不知步大人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步苍峦:“昨夜贵府遇窃,江姑娘和江寂人都受了伤,本官不能放任行凶之人逍遥法外,今日便是为此事而来的。”他看向江此回,问道:“江姑娘昨夜可看清伤你之人的样貌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