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此回摇头:“昨夜那些黑衣人都是蒙面而来的,民女不知道他们的模样。”
“噢……”步苍峦又看向仲千怀:“那此事只能问这位管家了,你是从哪里请来的这些人?”
仲千怀自然不能说实话,随口言道:“就是……在路边罗斋的普通人。”
“普通人?”步苍峦别有深意的问:“普通人会用袖箭?”
仲千怀赔笑道:“大人说得对,草民识人不清,以至于被这些人蒙骗,现在想来,那些人的身份或许是假的。”
他的话句句都是破绽,步苍峦眯了眯眼睛,质问道:“你在请他们来府上之前,没派人摸清他们的底细么?来历不明的人也敢往府上带,此举跟引狼入室有何区别?”
仲千怀一下子有些慌:“草民……是草民思虑不周……”
步苍峦不想听废话:“当时你在哪里找到他们的?带本官过去,若是能抓到昨夜的歹徒,本官便暂时信了你的话,若是抓不到,便以同谋论处!”
“等等!”仲千怀还没说话呢,宿微云倒是先急了:“步大人是否误会了,仲先生是我府上的管家,昨夜的事乃是我江府演的一出戏,那些黑衣人也是民妇让仲管家去请的,他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同谋!”
步苍峦问她:“江姑娘昨夜受伤也在你们的计划之列么?”
宿微云狡辩道:“这自然不是,可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觊觎我江家家财已久,趁着昨夜混乱之时潜入其中,偷盗财物不成又伤了我女儿!”
步苍峦慢悠悠的“噢?”了一声:“你的意思是,昨夜伤了江姑娘的那几个黑衣人,跟仲管家请来的黑衣人,不是一伙儿的?”
宿微云硬着头皮回答:“很有可能。”
步苍峦意味不明的哼笑一声,又看向江此回:“昨夜那人偷了什么东西?”
江此回不知道仲千怀和宿微云在遮掩什么,她实话实说:“是民女父亲留下的玉把件儿。”
步苍峦:“对方把你和江寂人射伤后,有没有将那玉把件儿带走?”
江此回点头:“带走了。”
步苍峦一句废话也没有,一针见血的问道:“追回来没有,谁追回来的?”
江此回看了看仲千怀,迟疑的说道:“是……仲叔叔。”
步苍峦便又将目光落在仲千怀身上:“仲先生自己么?”
仲千怀猜不透步苍峦问这话的目的是什么,迟缓的点了点头:“……是。”
步苍峦眯了眯眼睛,鹰隼一样死死的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看穿:“对方身上带着袖箭,身手只怕不低,仲先生的意思是,你以一敌众,将那玉把件儿夺回来了?”
仲千怀一怔,刚要解释什么,宿微云便急着掩饰道:“大人,民妇刚才不是说了么,那个伤了我女儿的歹徒,很有可能是趁乱混进来的,与那些黑衣人不是一伙儿的!仲管家与他单打独斗,怎么就不能抢回那玉把件儿了!”
她解释了还不如不解释,只见步苍峦一挑眉,邪气的笑了笑:“那宿夫人就不纳闷儿么?”
宿微云全然不知道自己被步苍峦绕进去了,还在一头雾水的问:“纳闷儿什么?”
步苍峦冷笑一声:“既然那个歹徒与你们请来的黑衣人不是一伙儿的,那仲先生追上他之后,应当将他押送到刑部才是,为何只抢回了丢失的玉把件儿,却把人给放走了!”
此言一出,宿微云和江此回同时愣了一下。
宿微云愣住,是因为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落入了步苍峦的陷阱。
而江此回愣住,是因为步苍峦的话提醒了她。
对啊……仲叔叔为何不将对方扭送至官府呢?
见他三人都无话可说,步苍峦也懒得继续浪费时间,冷肃道:“昨夜伤人的歹徒必须要抓,仲先生放走了行凶之人,此事不能善了,随本官去刑部受审吧。”
宿微云急了:“不可!”她转头看向仲千怀,暗暗的使眼色:“千……仲管家,昨夜你追出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快告诉步大人!”
她以为自己的小动作无人察觉,殊不知,都被一旁的步苍峦毫无遗漏的看进了眼里。
——仲千怀和宿微云不对劲,他二人在一唱一和的演戏。
仲千怀沉默了良久,才像是隐瞒了什么苦衷似的开口:“步大人心思缜密,有所怀疑也属正常,但步大人确实误会了,昨夜那个凶徒并非草民故意放走,将那玉把件儿追回已经是勉力为之,因为草民与对方交手,自己也受了伤,实在无力将其抓到刑部去。”
江此回心头一惊:“仲叔叔你受伤了?”
宿微云却没有反应,好像早就知道了一般。
仲千怀点了点头,随后扯开自己的衣襟,只见右侧的胸膛上有个不深不浅的伤口,大概一指长,还在往外渗血。
江此回不知道此事,一脸的惊骇:“怎么会伤的这么重!”
仲千怀摇了摇头,又将衣襟合拢:“实在是身手不敌对方,只能抢回老爷留下的遗物,昨夜没告知实情,也是怕夫人和小姐担心,还望夫人小姐莫要怪罪。”
宿微云假惺惺的叹了口气:“怎么会怪罪你呢。”
步苍峦觉得他二人奇怪,一时半会儿的却说不上来奇怪在哪儿,只问道:“仲先生的意思是,昨夜伤了江姑娘和江寂人的那个歹徒,与你请来的那些黑衣人确实不是一伙儿的,你追出去夺回那玉把件儿的时候,也被对方所伤,这才让对方逃脱?”
仲千怀点头:“是。”
步苍峦眯了眯眼,心想:这人倒是聪明,为了不被带到刑部受审,竟提前计划了这么一出苦肉计,真对自己下得去手!
宿微云见状,趁机道:“步大人,既然事情已经解释清楚了,仲管家是否就不用去刑部了?”
步苍峦问她:“那伤了江姑娘的人呢?你们不打算追究了?”
宿微云这时候端出一家之主的架势来了:“即便是要查,要问话,也得等仲管家伤好之后再说吧!”
步苍峦笑了笑:“伤好之后?他这伤,哪怕好的快些,也得十天半个月,拖这么久,只怕连对方的人影都捉不到了,宿夫人到底是心大还是真的不在乎?”
宿微云有些恼怒:“眼下我江家死的死,伤的伤,哪还有心思去理睬别的事!那些身外之物若是有人想来抢,便由着他来抢!步大人想要将凶徒绳之以法,却也要顾及我江家眼下的难处才是!”
步苍峦冷幽幽的看着他,然后慢慢往前踏出一步:“由着他抢?你江家,有难处?”
宿微云被他的威压吓到了,忍不住后退一步,战战兢兢的说:“怎、怎么!不对么!”
步苍峦纠正她:“对方若心存歹念,必然不会只盯着你一家,早一日将其穷治,便可少发生一桩偷盗伤人的案情!你以为本官抓贼,只是为了你江家么!”
宿微云被他不恶而严的气势吓的说不出话。
步苍峦继续说:“你说你江家有难处,那为了帮你们却被牵连受伤的江寂人呢?你们在乎么?他的公道由谁来讨?”
“步大人!”江此回不忍自己母亲直面步苍峦的怒火,上前一步站在他二人中间:“步大人息怒,昨夜之事确实是我们连累了江公子,民女也想要将凶徒捉拿归案,可眼下仲叔叔重伤难行,确实不方便去刑部,步大人若有什么想问的,只管开口便是,我府上之人绝对不会隐瞒,若有什么民女能做的,民女也绝对不会推脱。”
步苍峦闻言乜了她一眼,随后说了句:“你比他们两个都识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