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苍峦问清楚了昨晚的细节,以及仲千怀追出去后又如何与那人缠斗的,随后带人离开了江府。
路上,宴洲白对步苍峦说:“大人,那个仲千怀满口的假话。”
步苍峦自然看得出来:“他跟昨夜那些黑衣人定然是一伙儿的。”说完,他看向宴洲白:“我一直让你盯着他,前些日子他都去什么地方了,你就没察觉异常?”
宴洲白面露惭愧之色:“回大人的话,这个仲千怀出入江府去的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地方,就因为没什么异常,属下才没向您禀报的。”
步苍峦闻言,脸色变得有些凝重:“不是没有异常,而是咱们盯梢的人被他发现了。”
宴洲白一愣:“怎么会?他能有这么机警?”
步苍峦瞥了他一眼:“若他不机警,就不会想到用苦肉计为自己摆脱嫌疑的法子了。”
宴洲白纳了闷儿了:“他藏着掖着,就是不愿交代昨晚那些黑衣人的身份,定然是在替他们遮掩,怕咱们顺藤摸瓜查到什么,而且袖箭这种东西……普通人压根儿就不知道怎么用,昨夜那些黑衣人到底是什么人呐……”
步苍峦“嗯”了一声:“而且宿微云的反应也不太对,我总感觉她与仲千怀之间的关系很微妙。”
宴洲白问:“大人,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仲千怀既然有所警觉,还要不要继续盯着他?”
“盯,但是让咱们的人隔得远些,这几日他一定还会有动作,不管他离开江府去见了谁,做了什么,哪怕去买个菜,也要将他所见之人的身份摸个清楚!前几日你们没注意他是怎么与那些黑衣人联络的,此次一定要将他们揪出来!”
宴洲白应声:“是!”
步苍峦正色道:“还有,先前是我疏忽了,你再去查查宿微云这个人,她在嫁入江府之前,与仲千怀有没有什么旧交。”
“好,属下回去就安排。”
“你自己回去吧,我还有事。”步苍峦忽然话锋一转,脚底下也跟着拐了个弯儿,不知干什么去了。
步大人扭头就去了鬼市。
他来到打铁铺子的时候,项渝州一众人忙的不可开交,眼见着步苍峦来了,项渝州还有点儿怔:“欸?步大人,你……”
“嗯我来了,你们忙着。”步苍峦随口跟他们打了个招呼,脚步没停,径直就往里走了。
他这轻车熟路的样子,看的其他人一愣一愣的,柏贰停下手里的活,问道:“他来……干什么啊?”
老九也搞不明白:“不知道啊。”
柏贰看了一眼项渝州:“老大,你不进去看看啊?”
项渝州想了想:“不用吧……他光明正大的进来,又不是偷偷摸摸的,应当没什么事,都继续干活吧。”
步苍峦直接走进了江寂人的房间。
江寂人正倚靠在床头看书,见步苍峦来了,有些惊诧:“你怎么来了?”
步苍峦毫不见外的走过去坐在床边:“昨晚我不是说了么,今日要来找你,你忘了?”
江寂人觉得他挺闲:“你天天往外跑,刑部不忙么?”
“那我也不能时时刻刻待在官衙啊。”步苍峦哼笑一声,抬起一条腿搭在床沿上:“怎么,我来找你,你不乐意?”
江寂人倒是没这个意思:“那你来找我有事么?”
“今日我去江府了,我觉得那个仲千怀和宿微云有点儿奇怪。”步苍峦盯着江寂人的眼睛,问道:“你再想想跟江府的人接触的这几次,有没有什么细节觉得不对劲?”
江寂人依言想了想,随后摇头:“我先前觉得古怪的地方都与你说过了。”
步苍峦循循善诱:“再仔细想想,你去江府的这几次,那个仲千怀除了打听你的身世,还说过什么?”
江寂人问他:“怎么了,你怀疑仲千怀和宿微云什么?”
步苍峦便将今日在江府的事细细的同他说了一遍,随后道:“我觉得那个宿微云有些太维护仲千怀了,而且仲千怀露出胸前的伤口时,宿微云的反应并不大,甚至不如江此回惊讶,可见她是知道仲千怀受伤的。”
江寂人闻言细细回想了一下昨晚的情况:“可……昨晚我记得他将那玉把件儿夺回来的时候,胸前并没有受伤渗血的迹象啊。”
“嗯,昨夜他去刑部的时候也没有,因此那伤口肯定是从刑部回到江府之后才造成的。”
“你的意思是,他回到江府后,猜到了你今日可能会去细查昨夜的事,便跟宿微云商议好了,故意伤了自己演这出苦肉计?”
步苍峦点头:“对,所以我说宿微云和仲千怀的关系不对劲,而且今日我去江府的时候,一开始仲千怀并没有禀告宿微云,俨然将自己当成了家主。”
江寂人下意识皱眉沉思:“宿微云为什么要帮仲千怀掩饰?他们费心遮掩,就是不想让你去追查昨夜的黑衣人,这说明那些黑衣人的身上肯定藏着什么秘密,宿微云对此也是知道的,否则她不会与仲千怀沆瀣一气,而那些黑衣人又是仲千怀找来的,所以保护那些黑衣人,其实就是为了保护仲千怀,那仲千怀到底……”
江寂人正喃喃自语着呢,忽然神色一紧,表情凝滞了一下。
步苍峦见状赶紧问他:“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江寂人抬眼看着他:“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线索,就在江此回落水当日,我跟着他们去了江府,当夜仲千怀话里话外打听我的身世,曾无意间提起一件事。”
步苍峦:“什么?”
江寂人说:“他说他数年前去过东泽省。”
步苍峦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凝重:“当真?”
江寂人点头:“是,但当日我觉得这不是什么要紧的线索,便没怎么在意。”
步苍峦拧眉道:“不,这个线索很重要。因为我先前让宴洲白去查过仲千怀,却并没有查到他曾经去过东泽省,所以,要么是仲千怀对你撒谎了,要么就是他故意抹去了自己去过东泽省的经历。”
江寂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步苍峦:“如果我们假设,昨夜的那些黑衣人,和东泽省的山匪有关系,那就说得通了。”
江寂人睁大双眼:“这……不可能吧?仲千怀一个管家,怎么会跟山匪扯上关系?江府用人难道就不调查对方的底细么?”
“根据宴洲白查到的线索,仲千怀大概在三十年前左右进入了江府当管家,如果……”
步苍峦的话没说完,江寂人脑海中突然有一道思绪闪过,问道:“三十年前?那在他之前呢?江府有没有管家?仲千怀是怎么突然就成了江府的管家的?”
步苍峦摇头:“你跟我想到一处去了,但三十年前实在是太久了,有些事难免查不了那么详细。”
江寂人:“那我这几日再去一趟江府,旁敲侧击的问问江姑娘。”
“你先别急,江府刚闹出那么一档子事,仲千怀肯定有所戒备,你这个时候去,打听不出什么。我已经让宴洲白去查宿微云的过往了,等查到后咱们再商议后面的计划。”
江寂人点了点头:“好,你先前不是怀疑江侍郎的死没那么简单么,你说……宿夫人会不会知道其中的隐情?”
江寂人说的隐晦,步苍峦却明白他在想什什么,直言道:“你怀疑宿微云和仲千怀有私情?”
江寂人“嗯”了一声。
步苍峦结合今日在江府的情形回想了一下,道:“这个么……有些说不通,宿微云是江侍郎的妾室,江夫人故去这么多年,一直是由她来执掌中馈,她在江府的地位仅次于江侍郎,按说没道理跟一个管家暗通款曲。”
江寂人反问:“如果是仲千怀逼迫她的呢?”
步苍峦:“那宿微云完全可以告诉江释舟,不管是报官,还是将此人驱逐出府,都没必要受他威胁委身于人。除非……除非宿微云有把柄在仲千怀手里。”
“什么把柄?”
步苍峦摇了摇头:“这个一时半会儿的我也想不通,如果真是我们猜测的那样,必然是宿微云不敢向江侍郎开口的事情,否则她没必要隐忍。”
“不敢开口?”江寂人推测道:“会不会跟江夫人的死有关?对了!前些日子我们推断,江夫人难产一事可能牵涉到江府的宅斗,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仲千怀和宿微云联手害死了江夫人,事后又将产婆灭口,仲千怀便以此事威胁宿微云与他私通?妾室设计害死了正妻,这个把柄够大,大到宿微云不敢对江侍郎说出实情。”